“古月道友，”
月华宗宗主开口，声音温润。
“如今天下大乱，诡异四起，中州东北更是首当其冲。我月华宗虽有些根基，但独木难支。此番前来，是想与道友联合，共抗诡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气息驳杂的修士：
“道友麾下，亦有不少好手。你我联手，定能在东北站稳脚跟，甚至向更远处扩张。”
夏永安听完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起。
但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可以啊。”他说。
月华宗宗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夏永安下一句，让那喜色凝固在月华宗宗主的脸上。
“但是——”
夏永安抬手指向月华宗宗主身后。
“你们不过二十多位地圣罢了。我这边，地圣三十余人，地皇七十余人。加起来百余号人。”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赤裸的身躯在阳光下线条分明。
“我们并不想，”他缓缓道，“听你的指挥。”
月华宗宗主脸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只是声音更柔和了几分：
“是古月道友误会了。并非听我指挥，而是我们一起商量着来。共抗诡异，本就是平等合作，何来指挥一说？”
夏永安嗤笑出声。
“一起商量？”他看着月华宗宗主，赤红的眸子里满是玩味，“你一个地帝初期，和我一个地帝中期，商量？”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任何大道波动，没有任何气势压迫，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
但月华宗宗主却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峦迎面压来。
夏永安的声音很轻。
“尔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
“你想和我商量？”
月华宗宗主身后，九位地圣巅峰齐齐色变。
有人握紧拳头，有人眼神凌厉，有人体内仙元已经开始流转。
只待宗主一声令下，便要出手教训这个狂妄之徒。
月华宗宗主抬手，制止了身后的躁动。
他的脸色依旧温润，甚至带着笑容。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冷意缓缓凝聚。
“怪力仙尊，”他说，声音依旧平稳，“你不要太过分了。”
回应他的，是一只拳头。
夏永安的拳头。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甚至没有任何仙元波动。
就是最原始、最直接、最野蛮的——
一拳。
轰！！！
月华宗宗主的身形如流星般倒飞出去，撞穿三座废墟山丘，又在地上犁出一道百余丈的深沟，才堪堪停下。
烟尘弥漫。
九位地圣巅峰愣在原地，甚至忘了反应。
一拳。
只是一拳。
一拳就把一位地帝初期轰飞出去？
这是什么力量？！
夏永安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年来，他对炼体的理解已经今非昔比。
炼体一途，分八大境界，每境又分下、中下、中、中上、上、巅峰六小境。
萃体凡境。
萃体一重境，对应天命之人一级到六级。
萃体二重境，对应人圣到人仙，（七级到九级。
萃体三重境，对应地者、地兵、地师（十级到十二级）。
萃体四重境，对应地将、地王（十三级到十四级）。
萃体五重境，对应地皇、地圣，（十五级到十六级）。
而萃体六重境——
对应地帝。（十七级）
换言之，但凡踏入满足其境界，哪怕你完全不修肉身，也会被天地规则强行淬炼到此重境下等的程度。
相当于“大保底”，是境界赋予的馈赠。
但馈赠终究只是馈赠。
月华宗宗主，是萃体六重境下等。
而夏永安，三百年炼体，日夜不休，吞了无数丹药，受了无数苦楚——
如今是萃体六重境中上。
下等与中上之间，隔着中下、中两重小境界。
而每一重小境界的差距，都足以让战斗变成碾压。
烟尘散去。
月华宗宗主从深沟中缓缓站起。
他的衣袍破碎，发髻散乱，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那永远温润的脸色，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夏永安，沉默了很久。
身后九位地圣巅峰终于回过神来。
齐刷刷上前，护在宗主身前，一道道杀机锁定了夏永安。
“退下。”
月华宗宗主的声音响起。
九人一愣，但不敢违抗，缓缓退开。
月华宗宗主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夏永安，脸上的温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忌惮，但更多的是某种权衡后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谋略，不是输在道理，是输在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地方——
实力。
地帝初期与地帝中期，只差一个小境界。
但这个小境界，足以让一切平等合作的幻想化为泡影。
官大一级压死人。
阶级，往往就是这么残酷。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体修，是那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怪力仙尊。
他缓缓站直身体，整了整破碎的衣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微微欠身。
这一次的欠身，比初来时更深，更恭敬。
“行。”
他说。
“我们月华宗，任你为王便是。”
身后九位地圣巅峰，齐齐变色。
有人张口欲言，却在宗主的眼神下闭上了嘴。
夏永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夏永安点了点头。
“好。”他说，“既然你识趣，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准备准备，三天后，带人来此汇合。从今往后，这片地方——”
他顿了顿，赤红的眸子扫过废墟。
“我说的算。”
月华宗宗主再次欠身，然后转身离去。
九位地圣巅峰紧随其后，身形渐渐消失在废墟尽头。
夏永安站在原地。
“传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地说，“准备迎接新人。三天后，月华宗并入我们。”
身后，一个地圣巅峰的属下恭声应诺，匆匆离去。
夏永安依旧站在原地。
夕阳渐渐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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