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雷霆之怒，虽然被高高的宫墙阻隔，但“虎贲将军赵德与户部尚书林柬双双被扣押宫中避嫌”的消息，还是如同一阵狂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刮遍了整个京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关乎边关军需的惊天大案，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定国公府，密室。
定国公谢振端坐在太师椅上，原本总是挂着成竹在胸般冷笑的脸，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书房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让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显得格外阴鸷。
“手尾都处理干净了吗？”谢振盯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心腹，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粝。
“回主子，您放心。”心腹压低声音，语气笃定，“边关那边早就传了信，那个负责最后签收的替死鬼，已经在三天前‘外出巡营，坠崖身亡’了。连尸骨都被野狼啃得干干净净。至于沿途护送的几个知情百户，也都被咱们的人找借口调去了最危险的哨卡，一个都没活着回来。”
谢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
“好，干得好。”他冷笑一声，“只要死无对证，凭大理寺那帮只会翻旧账的书呆子，能查出什么来？赵德那个蠢货被扣在宫里也无妨，只要边关的线索断了，这贪没军需的屎盆子，就只能死死扣在户部尚书林柬的头上！”
在谢振看来，只要摘干净了谢家，林家这次是在劫难逃。等林家一倒，他在后宫的女儿便再无阻碍。
而此时的林家府邸，正堂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一般。
林母听闻丈夫被皇上扣押在宫中接受三司会审，吓得双腿一软，险些晕死过去。此刻她在正堂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不停地踱步，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被她拨弄得“咔哒咔哒”直响，因为手指颤抖得太过厉害，几次险些掉在地上。
“这可怎么好啊！军需贪腐，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林母急得眼泪直掉，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身旁椅子的扶手才勉强站稳，“你父亲一生清廉，连别人送的两斤新茶都要退回去，怎么可能会贪墨那些将士们的救命钱！这分明是有人要往死里整咱们林家啊！”
相比于林母的慌乱无措，坐在一旁的林家大哥林知渊和二哥林知行，表面上虽强撑着镇定，但细看之下，气氛依然紧绷。
“砰”的一声轻响。
二哥林知行将手中的青瓷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本能的慌乱。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替她轻轻顺着后背，放缓了声音宽慰道：“母亲，您先坐下！您这般自己吓自己，若是父亲平安归来，您倒先病倒了可怎么好？您放心，父亲绝不会有事的。”
“这都火烧眉毛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坐得住！”林母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甩开儿子的手，指着门外，“那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大哥林知渊是个稳重性子，他手里虽然一直握着一卷书，但那书页边缘早已被他无意识地捏得皱皱巴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书卷放下，起身走到林母面前，双手稳稳地按住母亲的肩膀，温声道：“母亲，非是儿子们不孝不知轻重，而是这事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您难道忘了，父亲年前在户部推行的那套新记账法子，是谁教的？”
林母慌乱的眼神微微一顿，连眼泪都忘了擦：“你是说……只只？”
“正是妹妹。”林知行接话道，他双手握拳，眼中闪烁着对妹妹那套手段的绝对信任与钦佩，“妹妹传授给父亲的那套‘现代复式记账法’和‘多方签字责任制’，简直是神仙手段。自从父亲在户部大刀阔斧地改革后，如今户部的每一笔银子、每一批物资，从采买、入库、出库，再到沿途驿站的流转，每一环都有专人负责。谁经手、谁核对、谁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严丝合缝，根本做不了假！”
林知渊也重重地点头附和，语气笃定掷地有声：“是啊母亲！如果边关的军需真的出了问题，也绝对不会是在咱们户部这个环节出的问题。父亲手里握着的那几大箱账本和批条，就是咱们林家最坚固的护身符。那些想往父亲身上泼脏水的人，铁定挑不出户部半点毛病来！他们查得越细，父亲就越清白！”
林母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复式账目规矩，但看着两个引以为傲的儿子眼中那破釜沉舟般的笃定，那颗悬在嗓子眼、剧烈跳动的心，总算是落回去了一半。她紧紧反握住两个儿子的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深夜，大理寺后堂。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大理寺卿许致远，会同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位大衍朝最高的司法长官，正带着几十名精干的查账吏员，围在林柬呈上的那几大口樟木箱子前。
起初，三位大人都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甚至要在成堆的烂账里熬上十天半个月的准备。毕竟户部的账，历来都是流水账，繁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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