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和沈昭皆是一愣，本以为她说辞行，可能是去看看亲友，没想到会去这么远的地方。
而且是先去江南，也就是说，她还会去其他地方。
“老爷、太太不用为我担忧。”王姨娘说着，“我会雇镖师随行。”
“你既已有决定，我也不阻拦。”裴珩说着，“只是雇佣镖师，安全终有隐患。这样吧，我派两个护院跟随你。”
国公府请的护院，人品如何先不说。
既是国公府派出去的，肯定有所制衡，可以保证王姨娘的安全。
“听从老爷安排。”王姨娘犹豫一下，也没有拒绝，又行礼道：“多谢老爷。”
国公府的护院更安全。
沈昭看向裴珩道：“开春后，就要派人去江南接二爷回来。不如让王姨娘与护院们同路，路上也有个照应。”
京城是非已了，裴珩打算年后派人去江南接裴允之回来。
江南书院虽然不错，但柳湄在教导儿子读书上总是差些，裴允之的课业需要人盯着。
裴珩也觉得如此更妥当，道：“若是时间不差太多，就一起走吧。”
“是。”王姨娘应着。
冬日出行不便，她此时来辞行，也是想着年后开春出发。
“柳湄正在江南，你若是在江南遇上麻烦，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找她帮忙。”裴珩说着，又想起一事。
“我写封放妾书给你，若是在外游玩时，遇到心仪之人就嫁了吧。”
当初纳王姨娘时，是有文书的。
王姨娘若是想嫁人，得先跟他解除关系。
“老爷好意，只是……算了。”王姨娘摇摇头。
女人这辈子能遇上一个好人，就是命好了。
前半生经历，让她对男人天生排斥。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再嫁一个好人的概率太低，她也不想赌了。
一个孤身女人连户籍都没着落，裴珩是个好人，不管爱或者不爱，都能善待她。
就这样吧。
裴珩并不勉强，只是道：“你以后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写信给我。”
“谢老爷。”
王姨娘说着，突然站起身来，往后退一步，对着裴珩跪了下来。
她这一跪，跪得极其标准以及正式。
裴珩和沈昭皆是一怔，沈昭不禁看向裴珩。
“入府五年，得老爷照看，感激不尽。”王姨娘说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抬起头看向裴珩时，有不舍，有爱意，也有感激。
虽然当初是因为交易才能入府，她帮他做事，他给她立足之地，没有食言，没有过河拆桥。
就这一点，裴珩就是个好人。
身处无边黑暗中，被迫服食丹药痛不欲生时，裴珩好像一道光，拯救了她的人生。
这样的男人，她如何不爱。
她爱得死心塌地，爱得义无反顾。
丹药的反噬，让王姨娘精神极度不稳定。
要是裴珩愿意爱她，给她全新的人生，甜蜜新生可以让她重活一遍。
但裴珩不爱她，她更痛苦了，怎么都放不下。
直到前些天，镇国公被夺爵抄家，韩玦也彻底倒台。
王姨娘突然就放下了。
那些年的屈辱仇恨以及噩梦，终于了结了。
大仇得报，夙愿已了，纠缠数年的执念，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此时再面对裴珩时，王姨娘心里有感激，有不舍，却再也没有那种揪心的痛了。
“老爷的大恩，我记在心里。”王姨娘说着，“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再报。”
裴珩看着她，沉默片刻，道：“不必如此，以后好好生活吧。”
王姨娘点点头，又转向沈昭，郑重地磕了个头。
沈昭起身，扶着王姨娘起来，道：“你我本是表姐妹，不必如此。你既要出远门，记得跟大太太说一声，上回我和她见面，还听她念起你。”
“我会的。”王姨娘说着。
想到沈大太太，王姨娘心中有几分暖意，这个舅母待她确实不错。
“老爷，太太，保重。”
王姨娘行礼告退。
***
转眼便是除夕。
因着国丧，宫里早就传出话来。
孙太后体恤，正旦朝贺免了，命妇不必入宫。百官素服遥贺即可。
消息传到各府，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大冷的天，不用进宫折腾，总是好的。
先是祭祖，裴氏宗祠就在靖国公府东路上首，原抱朴斋的前头。
祭祀完毕才是年夜饭，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不设酒宴、不奏乐，年饭还是要吃的。
这是沈昭嫁进裴家的第一个新年，沈昭坐在裴珩身侧，席间不能吃酒，也没有乐子可以寻。
一顿饭吃得平淡，心里却是格外安宁。
戌时刚过，宴席便散了，各房各自回院。
丫头们侍候着穿好斗篷，拿好手炉。
沈昭和裴珩并肩往回走，月色淡淡地照着，地上的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姐姐那边……”沈昭轻声道，“也不知道今晚怎么过的。”
段行野不在家，沈愉和沈璎珞两个人过年。
沈愉怀着身孕，一月底就要生产，将军府肯定早有准备。
但女子生产是鬼门关走一圈，临产期越近，沈昭心里越是挂念。
“今年不用吃年酒，过了初六，我陪你去看看段夫人。”裴珩说着。
“嗯。”沈昭点点头。
回到岁锦院，汀兰带着小丫头们，把屋里各处收拾妥当。
灯火通明，暖融舒适。
更衣洗了手脸，因为要守岁，沈昭也没有睡意。
裴珩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累不累？”裴珩问。
沈昭摇摇头，靠在他怀里。
嫁给裴珩才半年多，她却觉得过去了好久好久。
蓝玉、晏空，皇帝驾崩、新皇登基、韩玦流放、镇国公府抄家……
还有王姨娘，也开始了新的人生。
桩桩件件，都过去了。
“明年会好的。”沈昭轻声说着，像是在许愿。
裴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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