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兵部衙门门口,国师对着裴谨之一声怒喝。
裴谨之脸上的不耐烦显了出来,双手抱胸看着国师道:“又怎么了,老侄孙。”
三天两头来堵门,裴谨之耐心有限,实在不想搭理。
连平常爱看热闹的同僚都懒得看,看到国师就匆匆走了。
主要是国师会打人,谁敢看他的笑话,他就把人家打成笑话。
国师年龄大了,资历够高,他动手打人,只要不打出事来,都不好追究他。
“小白脸,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国师气哼哼说着,拂尘柄往掌心一敲。
要不是裴谨之身边站着两个高手,拂尘都要甩他脸上了。
裴谨之不耐烦道:“你叫谁呢,又想论辈分了是吧。”
“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小白脸。”国师冷声说着,眉眼间带着得意。
“掌教已有回信,不承认这门婚事。还跟我论辈分?呵,你见过哪个外室能登堂入室的。”
裴谨之听到“掌教回信”时,心头一紧,却是强撑着道:“懒得与你说话,没事就让开。”
说着,裴谨之就要翻身上马。
“你得意不了几天了。”国师大声说着,“说你是外室都是抬举你,你就是师叔祖的渡劫工具人。”
裴谨之上马的动作一僵,缓缓回头,目光压向国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国师捋着长须,慢悠悠地说着,“所有天一门弟子都要下山历劫,你对于师叔祖,就是那个劫,过去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天一门是清修派,要守戒律。
但所谓清修,不是全然不管俗事的修法。
自幼拜进山门的弟子,成年后都要下山修行。
所谓修行,就是红尘炼心。
想出世,就必行入世。
从来没有拿起,何谈放下。
只有红尘里走一遭了,爱恨贪嗔痴亲身体会一遍后,才能知道何谓修行。
就像天一门派出去的试剑弟子,只有感受过人命,才能知道生命之重。
虞静姝的情况亦如此,她是修炼至瓶颈期。
掌教觉得她该下山历练一番,十七八岁的少女,爱情友情从来没有体会过。
她对道法的理解,会有偏差的。
何谓过情关,从来不是回避。
而是爱过恨过、把七情六欲尝遍之后,再自行放下。
那才是真的放下。
掌教回信写得很明白,既是红尘劫,就让虞静姝自己渡完。
渡完了,理解了,修行才能更进一步。
裴谨之不管是家世背景,还是外貌性情,留他当个外室也不算丢人。
孩子都生了,就先睁只眼闭只眼。
等虞静姝突破之日,她自会回归,她的人生可不是在国公府当少奶奶的。
“胡说八道!”裴谨之厉声喝斥,心口却像被人猛地凿了一锤,隐隐发虚。
“是不是胡说,未来可见分晓。”国师冷笑说着,“以后少在我面前摆架子,你对于天一门什么都不是。”
掌教不承认婚事,给裴谨之的定位只是外室。国师府自然不用对裴谨之客气。
上回受了裴珩的气,憋了这么久的火,终于能怼回来。
话完,国师拂尘一甩,扬长而去。
裴谨之心头颤抖,气愤之余,更有几分惊疑。
国师说话虽然不好听,但不会骗他。
难道他真是渡劫工具人?
想到此处,裴谨之翻身上马,往国公府的方向奔去。
回到扫叶山房,暮色正从西墙漫过来。
奶妈正带着珍姐儿在院里玩耍,小姑娘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几个婆子紧跟着,生怕摔了。
“大爷回来了。”
奶妈看到裴谨之,连忙抱起珍姐儿。
珍姐儿一见爹爹,立刻咯咯笑起来,伸着小手朝他拍。
裴谨之心头那团乱麻,被这笑声扯松了些。伸手抱过珍姐儿,问:“大奶奶呢?”
“大奶奶在后头退居里。”婆子说着。
裴谨之抱着珍姐儿往后头去。
扫叶山房正房之后,有两间退居,本来是闲着的,最近被虞静姝收拾出来,当做打坐之处。
裴谨之站在门口,门是虚掩着。
虞静姝正在打坐,生下珍姐儿后,便开始日日入定,说是生孩子伤了元气,需得静养恢复。
裴谨之只当是天一门的恢复秘法,从未多想过。
直到今天听了国师那番话,再看她闭目端坐的模样,裴谨之只觉得心慌。
“怎么了?”虞静姝睁开眼。
裴谨之推开门进去,把珍姐儿放到虞静姝身侧。
珍姐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又朝虞静姝伸手。
虞静姝伸手揽住珍姐儿,抬眼看向裴谨之。
脸色不对,眉宇间压着乌云。
“国师今天又去兵部堵我了。”裴谨之语气中带着委屈。
虞静姝眉头微皱:“他又说什么了?”
裴谨之在榻沿坐下,声音发涩,把国师的话重复一遍。
外室什么的,裴谨之无所谓。天一门不承认他的身份,虞静姝承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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