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边继续劈柴,一边低声回答:“每天的量都差不多,多的时候还要加。早食是卯时末发放,每人两个馒头;晚食在酉时初,也是两个,但若当天任务没完成,就一个黑面馒头都别想沾。睡觉?就在后山脚那几个空山洞或者破棚子里,十几个人挤一处,连草席都没有,地上铺点干草就算床了。你也可以在这个区域里任何一处找地方睡,另外,天不亮就得起来,卯时初就要到工区去点名了,迟到一息都要挨鞭子。至于休息日?”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来了这里快半年了,还没见过哪天能歇过的。前阵子有个老汉累倒了,躺了一天没起得来,第二天就被人拖去后山埋了,连口薄棺都没有。人也不知是死是活,反正被埋了。”
他顿了顿,斧头停在半空,目光警惕地扫了眼远处监工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地道:
“不过,听说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夜里,守卫都会换班,西边岗哨的人会少些。但没人敢试,上回有人试图半夜摸过去想跑路,第二天尸首就挂在木桩上示众,肠子都露在了外头。”
他说完,迅速低头继续干活,仿佛刚才的话从未出口。他也大半年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了。今天算是把他几个月以来的话,全都说完了一样。
“小子,叔劝你别打听那些不该打听的,也别想着找人。在这儿,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便迅速退开两步,重新抡起斧头,仿佛刚才没和林月云说过话一样。
林月云站在原地感知一下四周,发现前方十丈外有一群人正往这边而来,她眉头微蹙,目光看向那边,说道:
“有人过来了,快干活。”
话落,男人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劈柴了。
她也飞快地退回自己的工位木堆旁,继续开始劈柴,动作未停,心思却已悄然铺开——
这地方,远比她预想的要凶险,也更封闭。若想脱身,光靠蛮力可不行,得摸清每一条暗道、每一处岗哨,甚至每一个人的眼神与脚步。
她一边劈柴,一边不动声色地记下这四周的地形:东侧是高耸的岩壁和悬崖,无路可通;西侧有条窄径,隐约可见时不时有几个手持大刀在巡逻的身影,其暗处似乎也藏有两人;北面堆放着大量木材,遮挡了去路和视线,不知具体是何情况?南面则是通往晒木场的主道,每隔半炷香左右就有监工来回巡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手臂早已酸胀难忍,肩胛处的伤口也似乎有要崩裂的风险。但她眼神却越来越亮,她心想:
“机会,总藏在最不起眼的缝隙里。我今晚必须得做点做什么?”
她精神力扫过西侧那条窄径,心中暗自盘算:若真如那男人所言,初一十五守卫换班时,人手薄弱,或许可趁机探一探虚实。但眼下距离十五还有数日,贸然行动的话,只会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摸清巡逻的规律与换岗的时辰。
她眼角余光瞥见一名领头的监工,其身后跟着两人正朝这边踱步而来,脚步沉缓,腰间缠着一条皮鞭,随着步伐轻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她立刻垂下头,加快了手中劈柴的节奏,木屑飞溅间,耳中却将四周的动静尽数收拢——
哪边脚步声重?哪处哨音短?何时有人低声呵斥,皆一一记在心底。
肩上的痛楚已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警觉。
她知道,真正的机会不会从天而降,而是要靠耐心与观察一点点找出来的。
很快,那名领头的监工便带着两名手下来到了她的附近站立着,那名监工远远便盯着她看了过来。
林月云早有所觉,原本自己能一斧头劈开的木头,硬是给它控制力度分了三斧头才劈开。这才是正常十几岁少年的劈柴力气才对。
那名监工见她老老实实地在劈柴,便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站立了一会,林月云却像并没有发现人似的,专注地在劈柴。
片刻后,一名身高六尺半且浑身壮硕的领头监工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领头的监工说道: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
林月云假装才听到有人靠近般,立马反应过来,咧开嘴笑着,迅速放下斧头,拱手道:“回管事的话?是的,小的是今天才来的,还请管事的多多关照。嘿嘿~”
监工见状,轻嗤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皮鞭上,斜着眼看向她,说道:
“这里的规矩,你可知道?”
林月云听后,心想:“糟了,这货该不会是知道我向别人打听什么消息了吧?”
监工见她迟迟未回答,便直言道:“不管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我过来是想再告诉你一次这里的规矩,免得你日后触碰了规矩,惨遭毒打就不好了。”
说完,监工便将这里的规矩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转达的意思无非就是要老实听从安排,认认真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别闹事,别找事,也别乱跑去其他区域,否则,会遭毒打之类的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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