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楼的声控灯又坏了。
林夏踩着满地碎月光往上走,运动鞋底碾过楼梯缝隙里的灰尘,扬起细弱的颗粒,在从楼道窗户斜射进来的晚风中轻轻浮动。三楼拐角处的墙皮早就斑驳不堪,这会儿被晚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像谁在暗处悄悄掸着衣料上的灰,落在她的发顶和肩膀上。
302室的门虚掩着,一道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积着薄尘的楼梯扶手上铺成窄窄的一条。林夏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快递盒——这是张婆婆搬来的第三个月,自从她住进这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楼,302的门窗就几乎从没敞开过,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哪怕是正午,也得开着灯才能看清屋里的模样,今晚却格外反常
她是上个月搬到301的,刚毕业不久,预算有限,这栋离公司不远的老楼租金便宜,成了她的最优选择。搬来那天,她第一次见到张婆婆,老太太穿着藏蓝色的斜襟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302的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和搬家工人忙前忙后,既没上前搭话,也没流露出丝毫好奇。
后来的日子里,林夏很少见到张婆婆出门。偶尔在清晨或深夜,她会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扒着猫眼往外看,总能看到张婆婆佝偻着身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菜篮子,步履匆匆地往楼下走,像是怕被人撞见似的。有一次她下班回家,在楼道里和张婆婆迎面遇上,她笑着打招呼:“张婆婆好。”老太太只是微微颔首,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加快脚步回了家,关门声又轻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老楼里的邻居大多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彼此熟悉得很,闲暇时总爱坐在楼下的花坛边聊天。林夏偶尔会凑过去听两句,却从没听过有人提起张婆婆的家事。有一次她忍不住问楼下的王阿姨:“张婆婆家里就她一个人吗?”王阿姨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地说:“好像是吧,没见过她家里有别人来。”旁边的李大爷接话道:“这老太太怪得很,搬来这么久,从不跟人来往,每天关着门,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林夏心里的疑惑,是从上周六深夜开始加重的。那天她加班到十一点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区,刚走到楼下的花坛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花坛深处,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做什么。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她认出那是张婆婆。
老太太蹲在那里,动作迟缓地用一把小铲子挖着土,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林夏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只见张婆婆挖了一个不算太深的坑,小心翼翼地把黑色塑料袋放了进去,然后一点点把土填回去,用脚踩实,整个过程做得悄无声息,像是在进行一场秘密仪式。
林夏屏住呼吸,直到张婆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步履蹒跚地往楼道走去,她才敢松一口气。那黑色塑料袋的形状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忍不住猜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是旧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昨天,小区门口的公告栏上,突然贴了一张寻人启事,彻底打乱了林夏的思绪
寻人启事上的照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容干净,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铜制哨子,样式古朴,看着有些年头了。少年名叫陈阳,失踪日期是三天前,启事上写着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失踪时穿着灰色运动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就是这个小区。
启事的下方留着联系人的电话,落款是“陈阳的家人”。
林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少年领口的铜制哨子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才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爷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后来搬家时弄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更让她在意的是,寻人启事贴出来后,小区里议论纷纷,有邻居说,三天前还见过陈阳在楼下的篮球场打球,怎么突然就失踪了;还有人说,陈阳好像是跟着亲戚来小区住的,具体住在哪个单元,却没人说得清。
林夏心里咯噔一下——张婆婆搬来的时间,正好是三个月前,而陈阳失踪前,会不会就住在302?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狂生长。她开始格外留意隔壁的动静,发现张婆婆的反常之处越来越多。
她发现,张婆婆的家里,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味道不算浓烈,却总能在她开门通风的时候飘过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有一次她故意在楼道里多待了一会儿,凑近302的门口,消毒水味变得清晰起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她还发现,张婆婆常常在深夜站在阳台上低语。老楼的阳台是连通的,中间只隔着一道矮墙。有好几次,林夏半夜被尿意憋醒,走到阳台上透气,总能听见隔壁传来张婆婆的声音,语气轻柔,像是在跟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竖着耳朵仔细听,却只能听清零星几个词,“阳阳”“听话”“很快就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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