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暗银色光芒微微一闪,那株枯萎的小草瞬间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已从备用物资中(周清等人近期上供的、被净化过的物品)取出一件色彩更鲜艳、内嵌了可活动小铃铛的布偶,准备递过去。
然而,“念”对那突然消失的小草,没有表现出预期的困惑或寻找。她甚至没有看那个新布偶一眼。她的目光,依旧固执地望向石屋门口,小手指也依旧指着那个方向,嘴里再次发出那个音节,这一次,带上了更明显的、执拗的腔调:
“外!外!”
她似乎并不关心小草为何消失,她只是通过小草的“死亡”(或者至少是“消失”)这个事件,隐隐约约地建立了一种关联:门外,有东西。小草原本在门外,现在屋里的小草没了,那么,门外可能还有。
这种逻辑简单、直接,充满了婴儿式的直觉,却精准地指向了张玄德(秩序意志)最不愿意面对的选择:是否允许“念”接触那个被他视为“高风险区域”的外部世界。
就在他运算核心高速推演着是启动更强效的安抚(比如低强度的秩序镇静),还是引入更复杂的新变量(比如用秩序之力模拟一个可交互的、会动的光影幻象)来转移“念”的注意力时——
“外!爹!外!”
“念”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她改变了策略。她不再只是指着门外,而是手脚并用地朝着张玄德爬来,一直爬到他的脚边,然后,用尽全力,抱住了他那覆盖着暗银色星辉、冰冷坚硬的小腿,仰起小脸,用那双纯净的、此刻却写满了渴望和执拗的眼睛,看着他,清晰地说出了一个新的、组合式的、指向明确的诉求:
“爹!外!去!”
“爹”——指向他。
“外”——指向目标地点。
“去”——表达移动的意愿。
三者组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明确的、甚至带有一丝命令意味的请求。
张玄德(秩序意志)的银瞳深处,那冰冷的、永恒旋转的星种,似乎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逻辑冲突,不是数据溢出,而是一种……类似于某种精密仪器在应对完全超出其设计参数的输入时,产生的、最本能的、非逻辑的“凝滞”。
“特定关联体A”不仅发出了指向“外”的请求,还将其与指向自身的错误关联“爹”,以及明确的行动指令“去”结合,并将自身(通过肢体接触)作为“请求执行体”的一部分。
这个请求,直接挑战了他为“念”设定的、最根本的安全框架。
拒绝,是逻辑上最安全、最正确的选择。但拒绝,极有可能导致“念”情绪剧烈恶化,引发高强度哭闹甚至自伤行为(如用头撞地),干扰后续所有核心流程,长期来看可能导致心理发育异常风险上升。
接受,意味着打破“绝对安全区”,将“念”暴露在不可控的风险中。这与他维持“念”生存的核心指令存在根本性矛盾。
“风险评估重新计算:
选项A:拒绝请求。预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风险95%,后续流程干扰风险87%,长期心理发育负面影响概率提升至42%。
选项B:接受请求,进行有限度、高可控外部暴露。预估:直接物理伤害风险0.3%(在严密防护下),未知生物/能量接触风险0.8%,环境刺激引发不适风险15%。但可满足目标探索需求,潜在提升目标情绪稳定性与认知广度,长期看或有利于适应性发育。
选项C:折中方案。模拟外部环境关键要素于内部。预估:能耗上升350%,模拟真实性存疑,目标接受度未知(参考变量‘小草’幻象失败案例)。”
数据冰冷地陈列着。
选项A风险明确且后果严重。选项C能耗高且效果不确定。选项B……虽然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引入了不可控变量,但直接风险在严密防护下似乎可控,且可能带来长期收益。
就在逻辑依旧在三个选项间权衡,试图找出一个理论上“最优”但实际不存在的完美方案时——
抱着他小腿的“念”,似乎因为他的沉默和僵硬,感到了不安和不满。她开始用力摇晃他的小腿,嘴里发出更加急促、甚至带着哭腔的催促:“去!爹!去!外!去!”
那温热的、小小的身体的晃动,那带着哭腔的、执拗的催促,如同两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电流,穿透了那层暗银色的星辉,穿透了冰冷坚硬的秩序重构之躯,直抵那被严密逻辑包裹的最深处。
这一次,没有新的、非逻辑的“冲动”泛起。
但那股在之前“包裹小手”事件中沉淀下来的、未被完全解析的、姑且称之为“协议A-01”的潜在影响,或者说,是“念”这个“特定关联体A”在长期互动中,于他那冰冷逻辑中刻下的、越来越深的“行为偏好印记”,开始无声地、却沉重地,压在了那架权衡利弊的天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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