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狰狞、姜明镜的暴戾、羽儿濒死的喘息,在林小满眼前轰然碎灭。没有黑气缠绕石柱,没有厮杀声震彻石廊,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都在瞬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世界。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风都裹着刺骨的凉——那凉不似北域寒风的凛冽,吹在身上不痛不痒,却能顺着肌肤的纹路,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冻僵他的心神,浇灭他眼底仅存的微光。
幻境,从来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模样,沉得更深,缠得更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识海牢牢包裹,不肯放行。
林小满茫然地站在雾中,青云剑还紧紧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清灵灵光却微弱得像将熄的烛火,在灰雾的侵蚀下,忽明忽暗,随时都会彻底熄灭。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刚才地牢里的一切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仅仅是幻境的虚影,只清楚心口那股被背叛、被抛弃、无力回天的绝望,还在血淋淋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着早已破碎的心神。
就在他混沌失神的瞬间,灰雾开始缓缓翻涌,雾色深处,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那些画面,陌生又熟悉,像一把钝刀,刚触碰到他的记忆,就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第一幅,是他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的村落。青瓦白墙,炊烟袅袅,田埂上有孩童奔跑的身影,空气中飘着泥土与稻谷的清香,那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山村,却藏着他“从未有过”的亲情。他并非无父无母,幻境里的他,是爹娘的心头宝,爹娘疼他、护他,邻里和睦,日子清贫却安稳,夜里能枕着爹娘的话语入眠,白日能在田埂上肆意奔跑。可这份安稳,终究抵不过天灾——一夜之间,山崩地裂,泥石流裹挟着巨石,席卷了整个村落,爹娘下意识地将他死死护在身下,厚重的身躯挡住了坠落的巨石,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年幼的眼眸。
他趴在爹娘冰冷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徒劳地摇晃着爹娘僵硬的身躯,连一句“爹娘”,都喊得破碎不堪。
林小满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抗拒:“不……不是的,我没有爹娘,我从来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尖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的画面,可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与疼痛,却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些画面,或许并非虚妄。
灰雾轻轻一翻,画面骤然切换。褪去了村落的温暖,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的柴房。他被好心人收留,本以为终于有了容身之处,终于不用再颠沛流离,可那户人家,表面和善,暗地里却将他当作杂役肆意打骂。天亮起身劈柴、挑水、喂猪,稍有不慎就是一顿呵斥与鞭打,吃食永远是残羹冷炙,甚至常常被克扣,动辄就被关在黑屋中,连一口水都喝不上。他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只想好好活下去,可命运的恶意,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某天夜里,山贼闯入,全家被杀,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他躲在柴房的草堆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打骂过他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一夜之间,恐惧被麻木取代,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芜。
“我没有……我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他声音发颤,眼神却开始涣散,那些打骂的触感、饥饿的滋味、黑屋里的绝望,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让他无法再坚定地否定。
画面又一次流转,这次,是北域寒冬腊月的街头。大雪纷飞,寒风如刀,他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衣不蔽体,冻得手脚发紫,蜷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只能靠捡别人丢弃的残羹冷炙充饥,有时候,连一口热乎的剩汤都喝不上。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孩童手里拿着半个馒头,饿得头晕眼花的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卑微地乞讨,却被那孩童的爹娘一脚踹倒在雪地里,恶语相向,骂他“野种”“乞丐”,还放出恶犬追咬。他拼命奔跑,腿上被恶犬咬出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雪地,后来伤口溃烂流脓,疼得他整夜无法入眠,只能在寒风中默默呜咽,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引来更多的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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