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木门推开时，积在门楣上的雪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鹿筱望着堂屋里落满灰尘的药柜，突然想起小时候总踩着板凳够最上层的药盒，母亲总在这时从里间走出来，笑着敲她的手背：“这味药性烈，可不是小姑娘家能碰的。”
“发什么呆？”风若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夏先生说地窖的入口在里间。”
里间的陈设和记忆里分毫不差。靠窗的梨花木桌上，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旁边压着半张写了一半的药方，字迹娟秀，正是母亲的手笔。鹿筱走过去指尖拂过纸面，“当归三钱、生地五钱”的字样还清晰可辨，只是墨迹边缘已微微发脆。
“在这里。”云澈澜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他正蹲在书架旁，指尖敲了敲第三排书架的底板，那里的木板竟发出空洞的回响。
夏凌寒走上前，伸手抓住书架两侧的雕花把手，轻轻一拉。整排书架竟像门一样往外滑开，露出后面嵌在墙里的石阶。石阶上积着薄灰，显然许久未曾有人踏足，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扇铜环木门，门楣上刻着朵小小的木槿花，与她们掌心的疤痕如出一辙。
“下去吧。”夏凌寒点燃墙角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立刻驱散了阶下的黑暗，“你母亲留下的东西，该让你们知道了。”
石阶比想象中长，走到底时，鹿筱数了数，正好二十七级。铜环木门上没有锁，风若月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一股混合着草药与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不大，正中央摆着张青石桌，桌上整齐地码着几排木盒。墙壁上挂着幅泛黄的画卷，画中是片浩荡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木槿花，花心里坐着两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她和风若月。
“这画……”鹿筱伸手去碰画框，指尖刚触到木头，画中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两个女孩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左边那个女孩颈间有月牙胎记，右边那个的掌心，正燃烧着幽蓝的小火苗。
“是我们小时候。”风若月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娘说过，我三岁前一直住在镇上，后来才搬去山里的。”
夏凌寒拿起桌上最上面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叠泛黄的信纸。他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鹿筱：“这是你母亲写的，说等你们能解开血咒，就把这些交给你们。”
信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墨迹却依旧清晰。鹿筱展开信纸，母亲温柔的字迹映入眼帘：
“筱儿、若月吾女：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寒潭的龙骸已归于安宁。三百年前，龙族为护人间，以自身龙骸为阵眼，设下血咒封印邪物，却不料邪物以龙子残魂为食，渐渐侵蚀封印。历代双生祭品并非被献祭，而是守阵人——她们需以心头血滋养龙骸，方能镇住邪物。
我与若月母亲本是这一代的守阵人，却因私心想护你们周全，试图解开血咒，反被邪物趁机钻了空子。若月母亲为护我而死，我只能将若月托付给山中友人，独自守着这个秘密。
那瓶液体是‘溯洄水’，能让你们看见过往的真相。至于医馆门前的木槿树，它本是龙骸所化，唯有血咒解除，方能重焕生机。
娘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小小年纪便背负如此多的苦难。但娘知道，你们定会比我们更勇敢，也更懂得何为守护。
木槿花开时，便是真相大白之日。
爱你们的娘”
信纸读到最后，鹿筱的指尖已经湿透。她转头看向风若月，对方正望着画中的两个女孩，眼眶通红，却没有掉泪。
“原来我们从小就认识。”风若月轻声说，伸手抚过画中女孩的脸，“我娘说我小时候总爱抓着一个带月牙胎记的姐姐不放，原来是你。”
云澈澜打开另一个木盒，里面是个青铜罗盘，盘面上刻着与龙骸胸骨处相同的木槿花纹。他转动罗盘，指针立刻指向墙角的一个陶罐：“这里面应该还有东西。”
鹿筱走过去抱起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解开红布，里面是件小小的婴儿襁褓，上面绣着半朵木槿花。风若月拿起旁边的另一件襁褓，两件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朵完整的花。
“这是我们的襁褓。”鹿筱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娘说过，我出生时包裹我的襁褓上有木槿花，可惜后来找不到了。”
夏凌寒突然指着陶罐底部：“你们看这个。”
陶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双木同根，一为守，一为破。”
“守的是龙骸，破的是邪物。”云澈澜若有所思，“你们母亲当年应该是想让你们一人守阵，一人破咒，只是后来改变了主意。”
风若月拿起那瓶溯洄水，对着油灯晃了晃，里面的木槿花灯随着液体转动：“要不要现在看看？”
鹿筱点头。两人各执一半溯洄水，同时饮下。液体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很快，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她们仿佛置身于二十年前的寒潭边。年轻的母亲们抱着襁褓中的她们，站在龙骸前，掌心的木槿疤痕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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