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老槐树时,鹿筱看见树下蹲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正往地上撒着些黄纸。风吹起纸灰,在他脚边打着旋,露出他颈间块锁链形的胎记,和画像上的萧承安一模一样。
“爹……”阿木突然挣脱风若月的手,往男人身边跑。蓝布衫男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在晨光里像条蜈蚣。他看见阿木颈间的铜锁,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鹿筱被衙役拽着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呜咽声,混着风若月的惊呼。她回头望了眼,见那蓝布衫男人正把阿木抱在怀里,铜锁在两人中间晃着,锁面的“安”字突然迸出道红光,像烧红的烙铁。
县衙的石阶凉得刺骨。鹿筱被推进牢房时,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牢房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稻草,墙面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前人留下的绝笔。她往草堆上坐下,见墙角爬着只蜈蚣,红黑相间的身子在霉草里钻来钻去,像条活的锁链。
“新来的?”对面牢房传来个沙哑的声音,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扒着木栏往外看,她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也是被萧家害的?”
鹿筱往墙角挪了挪,避开那女人的目光。“你认识萧家?”她摸着腕上的铁链,见铁环内侧刻着个极小的“林”字,想起林茹筠袖口露出的银镯子,也是同样的刻字。
女人忽然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荡开,像破锣似的。“怎么不认识?”她往地上啐了口,“我男人就是被萧家逼死的!他们说他偷了萧家的账本,打断了他的腿,扔在乱葬岗喂野狗!”
鹿筱的心猛地一揪,想起码头那个冻死的脚夫萧承安,不知他是不是也落得如此下场。“你知道萧家丢了个儿子的事吗?”她往女人面前凑了凑,见她指甲缝里嵌着些暗红的泥,像干了的血。
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死死盯着鹿筱:“你说萧承安?那个丧门星!”她往墙上捶了一拳,指关节渗出血来,“若不是他偷了家里的账本,我男人怎么会被连累?那账本上记着萧家倒卖军械的事,他们早就该死!”
窗外忽然飘过片乌云,把阳光遮得干干净净。鹿筱想起萧府那场大火,不知那些账本烧了没有,又或者,根本就没人想让那些账本见天日。
傍晚时,牢门被推开,个提着食盒的小厮走进来,竟是萧府那个抱着紫檀木匣的小厮。他往地上放了碗米饭,上面盖着块肥肉,油星在昏暗的光里闪着腻人的光。“我家公子说,只要你认了罪,就能保你周全。”
鹿筱没看那碗饭,往他腰间瞥了眼,见他玉佩上刻着个“林”字。“你是林茹筠的人?”她忽然笑了,见小厮脸色发白,又道,“萧景轩怕是也被你们蒙在鼓里吧。”
小厮踢翻了饭碗,米饭混着油星溅在地上,引来几只老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往牢房外退了几步,“老夫人本就病重,林姑娘只是……只是顺水推舟。”
鹿筱盯着他的背影,见他袖口沾着些白色粉末,和萧府柴房里的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李大夫说过,苦杏仁粉混着艾草灰能伪造咳血的假象,而风若月的药囊里,正好装着晒干的艾草。
夜深时,牢房外传来阵细微的响动。鹿筱往门缝里看,见个黑影正往锁眼里塞着什么,月光照在他身上,露出半截蓝布衫——是阿木的爹萧承安。
“别出声。”萧承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从门缝里塞进来把小铜刀,“我在萧府当差时偷的,能打开这锁。”他往巷口指了指,“风姑娘在外面接应你,快逃!”
鹿筱握着那把铜刀,见刀柄上刻着个“安”字,和阿木颈间的铜锁如出一辙。“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往萧承安颈间看,见他那块锁链形胎记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萧家害了你,你该恨他们才对。”
萧承安的肩膀抖了抖,从怀里摸出块褪色的帕子,上面绣着朵木槿花,针脚和鹿筱发间的银簪上的花纹一模一样。“我欠你娘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若不是她救我,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
鹿筱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藏在枕下的帕子,也是同样的木槿花纹,只是上面沾着些暗红的血渍。
“你娘叫鹿婉,对不对?”萧承安往她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当年你娘给我的,说若有天遇见她的女儿,就交给你。”
布包里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半朵木槿花,和萧景轩腰间的玉佩能拼出整朵花来。鹿筱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她的婚约是祖辈定下的,只因两块能拼合的玉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鹿筱攥着玉佩,指节泛白,“我娘和萧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萧承安刚要说话,巷口突然传来马蹄声。他慌忙往阴影里躲,临走前塞给鹿筱张纸条:“去寒潭找龙骨,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牢门被撞开时,鹿筱正把铜刀藏进草堆里。夏凌寒穿着身玄色锦袍,身后跟着几个侍卫,看见她时眉头皱了皱:“萧府的案子,本王接手了。”他往侍卫使了个眼色,“把人带到王府暂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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