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药坊的鸡还没啼,灶间先飘起了药香。
鹿筱是被锅里翻腾的药气催醒的。她睁开眼时,窗纸透着淡青的光,怀里的铜锁温温的,像是揣了块晒过太阳的暖玉。西厢房传来萧景轩打哈欠的声音,接着是孩子们轻浅的呼吸——昨晚临时搭了地铺,几个小身子挤在一处,睡得正沉。
她悄悄起身,刚推开门,就见院角的木槿丛边站着个人。敖翊辰背对着她,冰蓝色的龙尾在晨光里泛着薄光,正弯腰给新冒的嫩芽浇水。井台边放着个陶罐,里面的水还带着露水的凉。
“醒了?”他转过身,指尖沾着泥点,“陈阿婆说薄荷要趁晨露未干时采,药性最足。”
鹿筱走过去,果然见井台边的竹匾已经铺好了,风若月正蹲在那里分拣草药,袖子上别着朵刚开的小雏菊——许是哪个孩子偷偷别上的。“若月,怎么不多睡会儿?”
“闻着药香就醒啦。”风若月举着片薄荷叶,朝阳透过叶尖的露珠,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你看这薄荷,绒毛上全是露水,煮茶肯定清透。”
正说着,灶间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是阿木的惊呼。两人赶紧跑过去,只见阿木正踮着脚够灶台的药碾子,脚下一滑,差点撞翻旁边的药罐。狸花猫小花从梁上跳下来,用尾巴勾住他的衣角,才算稳住。
“想榨药?”鹿筱笑着扶他站稳,“先得认全药材才行。来,告诉姐姐,这筐里哪个是当归?”
阿木盯着竹筐里的药材,小手在根茎间扒拉半天,指着根须粗壮的那捆:“这个!昨天萧叔叔说,当归的断面有油点!”
“答对了。”鹿筱摸了摸他的头,“不过碾药得用巧劲,来,姐姐教你。”
她握着阿木的小手握住碾轮,刚要示范,就见夏凌寒扛着捆柴从外面进来,柴枝上还沾着草叶。“陈阿婆在隔壁蒸了馒头,让孩子们醒了就过去拿。”他把柴堆在灶边,目光扫过药碾子,“要帮忙劈药吗?”
“不用啦,这点活我们来就行。”风若月端着洗好的山楂过来,“若风呢?没跟你一起?”
“在西厢房教孩子们叠被子呢。”夏凌寒嘴角弯了弯,“说要当‘小先生’。”
众人正笑着,萧景轩端着个陶碗从西厢房出来,碗里盛着温好的山楂水。“最小的那个丫头醒了,说要喝这个。”他走到灶间,见鹿筱在教阿木碾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婉姨的药柜最上层,还有些去年的陈艾,今天晒一晒,傍晚给孩子们泡泡脚,去去寒气。”
“好啊。”鹿筱应着,眼角瞥见院门口的木槿花枝。经过晨光一照,新抽的绿芽更精神了,连带着门楣上挂着的旧花枝,都像是镀了层暖光。
日头慢慢升高时,药坊已经热闹起来。孩子们围着竹匾认药材,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总把黄芪当成甘草,惹得风若风急得跳脚:“甘草是甜的!你尝尝嘛!”结果被风若月敲了手背:“药材能随便尝吗?”
萧景轩在晒药场铺竹席,陈阿婆端着馒头过来,见孩子们蹲在席子边看晾晒的陈皮,忍不住笑:“这些陈皮晒透了,冬天煮羊肉汤最好,驱寒。”
“阿婆,我帮您烧火吧!”一个大点的男孩举着手,他昨天还怯生生的,此刻脸上沾着点灶灰,眼睛亮得很。
“好啊,”陈阿婆拉着他的手往灶间走,“烧火要看着炉膛,不能让火星溅出来,就像……就像守护药坊的灯一样,得用心盯着。”
夏凌寒把拆下来的锁链放进解鳞汤里煮,银白的链身在沸水里翻滚,渐渐透出温润的光。敖翊辰蹲在旁边看,龙爪偶尔拨弄一下柴火:“这陨铁链,熔了之后能打三个平安扣,给若风一个,剩下的……”
“给两个最小的孩子吧。”鹿筱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刚切好的茯苓,“他们昨天说,夜里总做噩梦。”
敖翊辰点点头,指尖在锁链上轻轻一点,汤里立刻泛起细碎的金光。“傍晚就能煮好,让铁匠铺加急打出来,明早就能戴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药房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孩子们在院里午睡,小花蜷在他们身边,尾巴随着呼吸轻轻晃。鹿筱坐在药柜前整理医书,翻到苏婉儿写的药草图谱,上面用朱笔标着“薄荷:晨露采之,性凉,可安神”,字迹温柔,像是在耳边叮嘱。
萧景轩端着两杯薄荷茶过来,放在桌上。“你看这图谱,婉姨连每种药材的最佳采摘时辰都记着。”他拿起其中一本,扉页上画着株木槿花,花瓣上写着“阿木生辰,煮蜜枣粥”。
鹿筱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木的生辰快到了吧?上次听他念叨,说想要个刻着木槿花的药铃。”
“那我去打一个。”夏凌寒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块打磨光滑的桃木,“正好认识个老木匠,刻花很拿手。”
“我去买蜜枣!”风若月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个钱袋,“刚才卖糖人的大叔说,街角的铺子新进了新疆的蜜枣,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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