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得极近，林茹筠指甲上的蔻丹红得扎眼，像极了当年柳梦琪裙摆上溅的那点血。鹿筱往旁侧了侧身，袖袋里的铜刀硌着掌心，倒让那点发颤的指尖稳了稳。
“不过是支断簪，修它作甚。”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的木槿花瓣上，“碎了的东西，粘得再牢也有痕，倒不如扔了干净。”
林茹筠捏着断簪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收回去：“姑娘倒是看得开。只是这簪子是故人留的，哪怕有痕，也得留着念想不是？”她往太子妃榻边瞥了眼，声音软了软，“太子妃也知道，当年我跟婉儿姐情分好，她的东西，我见着就亲。”
太子妃咳了两声，帕子捂在唇边，没接话。榻边的小丫鬟攥紧了手里的药碗，指节泛白——方才林茹筠进门时，眼神像淬了冰，哪有半分“亲”的样子。
鹿筱没接她的话茬，弯腰拎起药箱：“方子已送到，我就不叨扰了。”转身要走时，林茹筠忽然往门槛边挪了挪，月白衫子扫过木槿花枝，带落几片花瓣。
“急什么。”她挡着路，手里的断簪在指尖转了个圈，“姑娘既懂药膳，我正好有桩事请教。前几日孩子总闹肚子，郎中说要配些健脾的药膳，姑娘能不能给指点指点？”
那孩子被她攥着胳膊，小脸皱着，往她身后缩了缩，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鹿筱怀里的锦袋，像有什么东西勾着似的。鹿筱心里一动——这孩子怕不是盯着锦袋，是盯着袋里那半支断簪？
“我只懂些寻常方子。”她往后退了半步，离那孩子远了些，“健脾的话，用山药莲子煮水就好，不必费神配药膳。”
“姑娘这是不愿帮？”林茹筠的笑彻底收了，眉尖挑了挑，像极了柳梦琪当年拦她时的模样，“还是说……姑娘心里有鬼，不敢多待？”
“我能有什么鬼。”鹿筱攥紧了药箱的提手，指腹蹭过箱上的铜锁，“倒是林姑娘，刚说跟苏姑娘情分好，却连她最爱的木槿花都碰得这般随意——她当年总说，木槿花娇，碰重了要谢的。”
这话像根针，扎得林茹筠脸色变了变。她手里的断簪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往怀里攥了攥：“我……我忘了。”
“忘了便忘了吧。”鹿筱趁机往门边挤，“时辰不早，我该回了。”
刚迈过门槛，就听身后“哇”的一声，那孩子哭了起来，边哭边指着她的锦袋：“娘！她有！她有跟你一样的簪子！”
林茹筠的声音跟着冷了：“鹿姑娘，你倒是把锦袋打开让我瞧瞧啊？”
鹿筱没回头，脚步更快了。穿过月亮门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茹筠竟追了上来。她不敢往正门走——门房未必会拦林茹筠，反倒会惹来更多人。瞥见旁边有片假山，她拐了过去，猫着腰往假山后的竹林钻。
林茹筠的声音在身后追着：“站住！把簪子留下！”
竹林里的竹叶刮得脸生疼，鹿筱攥着锦袋往前跑，脚下被石子绊了下，踉跄着撞在竹杆上。锦袋的绳子松了，半支断簪掉了出来，落在枯叶堆里。她刚要弯腰去捡，林茹筠忽然从斜刺里冲出来，一把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抢那断簪。
“这是我的！”林茹筠红着眼，指甲掐进鹿筱的手背，“当年就该是我的！”
鹿筱疼得倒吸口气，反手去推她，两人在竹林里扭打起来。那孩子站在竹林边哭，手里还攥着半支断簪，哭声引来了巡逻的侍卫。林茹筠见状，忽然往地上一坐，发髻散了，月白衫子也扯破了，哭喊道：“快来人啊！有人抢我的东西！”
侍卫冲进来时，正见鹿筱压在她身上，手里还捏着半支断簪，顿时喝了声：“住手！”
鹿筱被侍卫拽起来，手背的掐痕火辣辣地疼。林茹筠爬起来，扑到侍卫跟前，指着鹿筱哭：“她抢我女儿的簪子！那是我夫君留的念想！”
“我没有。”鹿筱攥着断簪，指节发白，“这是苏婉儿姑娘的东西，她当年落在太子妃这儿的。”
“胡说！”林茹筠瞪着她，“这簪子是一对！当年萧郎送我的时候就说，一支给我，一支给……给苏婉儿，怎么会落在太子妃这儿？”
她故意顿了顿，“萧郎”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怕别人听不见。侍卫果然愣了愣，互相看了看——阳城谁不知道，萧家少爷萧景轩当年休了原配，就是为了林茹筠。
“姑娘还是跟我们去见太子吧。”领头的侍卫沉了脸，“是不是抢的，太子自有判断。”
鹿筱被侍卫押着往正厅走，路过静兰院时，见太子妃站在廊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见了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话。林茹筠跟在后面，边走边抹眼泪，嘴里还嘟囔着“可怜我女儿，连爹留的簪子都要被人抢”，引得路过的丫鬟仆妇都往鹿筱身上瞟。
到了正厅，太子夏凌寒正坐在堂上翻卷宗，见侍卫押着鹿筱进来，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太子！”林茹筠抢先跪下，把手里的断簪举起来，“这女子抢我女儿的簪子！这是萧景轩留的念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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