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筱盯着民国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脑子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母亲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真实得发烫，可夏朝冷宫里那口井的湿冷空气，仿佛还缠在她的后颈，连敖翊辰最后那句“我等你”的尾音，都还在耳膜上震着。
“娘，”她哑着嗓子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黑盒子，“您手里的盒子……一直都在？”
母亲愣了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这是鹿家的传家宝，能丢吗？你昏迷前还攥着它喊‘别抢’，可把娘吓坏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西装的男人端着搪瓷缸走进来，白衬衫领口系得规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旧怀表——那怀表的链子，竟和柳逸尘在井底青铜镜里看到的“黑色盒子”挂链，一模一样。
“筱筱醒了就好，”男人把搪瓷缸递到床边，里面飘着几片薄荷叶，“医生说你受了惊吓，喝点薄荷水定定神。”
鹿筱抬眼望他，心脏猛地缩成一团。这张脸，分明就是柳逸尘描述的“穿西装的男人”，眉眼间那股清俊，竟和夏朝祭坛上的鹿瑶有七分像，连笑起来时左边嘴角的梨涡，都和敖翊辰如出一辙。
“你是谁？”她往后缩了缩，指尖掐进掌心，想确认这不是幻觉。
男人愣了下，随即失笑，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却被鹿筱躲开：“筱筱，你连我都忘了？我是沈砚辞啊，你爹的学生，小时候总跟在你屁股后面喊‘小师妹’的那个。”
沈砚辞……这个名字像根针，扎进鹿筱混沌的记忆里。民国二十五年，她跟着爹在药铺坐诊，确实有个穿长衫的年轻先生常来，只是那时他还梳着油头，不像现在这般西装革履。可柳逸尘说，镜里的男人拿着“鹿氏药膳”的盒子，而眼前的沈砚辞，分明对这盒子熟视无睹。
“我爹呢？”鹿筱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报纸——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投降的大字标题红得刺眼。她记得清清楚楚，穿越那天是八月十四日，她在战地医院抢救伤员，一枚炸弹落在门口，她抱着药箱扑在伤员身上，再醒来，就到了夏朝的荒野。
“先生去街上敲锣庆祝了，”母亲接过话头，眼里闪着泪光，“抗战胜利了，咱们再也不用躲日本人了。”
鹿筱没接话，指尖悄悄划过黑盒子。盒子上的“鹿氏药膳”四个字，此刻竟泛着极淡的金光，和夏朝井水里的光一模一样。她刚想细摸，沈砚辞突然开口：“筱筱，你昏迷时说的‘夏朝’‘敖翊辰’，是什么意思？是梦魇吗？”
鹿筱心里一紧，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里藏着探究，不像关切，倒像在审犯人。她强装镇定：“许是昏迷久了，胡话罢了。”
沈砚辞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去给母亲递热水。鹿筱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西装后颈处，有一道极淡的疤痕——那形状，和柳逸尘脖颈上的镰刀疤，竟有几分相似。
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穿军装的士兵举着枪冲进来，为首的人对着沈砚辞大喊：“沈先生，不好了！有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说你私通日本人，藏了鹿家的药膳秘方！”
沈砚辞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了眼鹿筱脖子上的盒子，随即镇定下来：“胡说！我沈砚辞怎么会通敌？带我去看看！”
士兵们押着沈砚辞往外走，他路过病床时，突然压低声音对鹿筱说：“保管好盒子，别给任何人看，包括你娘。”
鹿筱愣住了，母亲也变了脸色，拉着她的手发抖：“筱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先生怎么会通敌？”
鹿筱没说话，心里翻江倒海。沈砚辞的反常，士兵的突然出现，还有那道疤痕……这一切，都和夏朝的事缠在了一起。她摸出怀里的银针——这是她从夏朝带回来的，针尖还沾着蛇蜕蛊的余毒——悄悄扎在自己的虎口处，借着刺痛清醒脑子。
突然，黑盒子“叮咚”响了一声，盒盖自动弹开一条缝，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鹿筱捡起来一看，竟是张民国二十七年的药方，落款处写着“鹿瑶”二字，药方下方，还画着一朵木槿花，花心里藏着夏朝的文字——“龙骨在沈，砚辞非辞”。
鹿筱的手猛地一颤，药方飘落在地。母亲捡起来看了眼，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你太奶奶的笔迹！当年你太奶奶就是因为这张药方，被日本人抓了去，说是能炼长生药……”
太奶奶？鹿瑶？鹿筱的脑子嗡嗡作响。难道鹿瑶不仅是她的前世，还是民国的太奶奶？那沈砚辞脖子上的疤，柳逸尘的镰刀疤，难道都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病房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一张报纸飘了进来，落在鹿筱的腿上。报纸角落的小新闻里，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夏朝王宫的废墟前，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抱着个黑色盒子，背景里，竟有敖翊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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