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塔的碎石还在簌簌砸落,鹿筱的意识陷在黑暗里,耳畔却先一步捕捉到了熟悉的声响——不是龙息的咸腥,也不是罡风的呼啸,是青霉素玻璃管碰撞的脆响,混着木槿花瓣被揉碎的清甜,还有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黏糊糊的,像极了民国巷口卖花姑娘的腔调。
“筱筱姐!你醒醒啊!”
是柳梦琪。
鹿筱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金光先刺得她眯了眼,缓了好半晌,才看清眼前的景象。锁仙塔的石壁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插着数不清的天兵天将的长枪,枪尖的金光还在微微颤动,而不远处,东海龙王敖博的三叉戟正钉在一块巨石上,戟身的龙纹泛着疲惫的暗芒。柳梦琪跪坐在她身边,蛇蜕手链的蓝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怀里的四个婴儿缩成一团,眉心的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嘴角还沾着鹿筱先前喂的药膳残渣,那是她用最后一点仙力熬的护心汤。
“孩子……”鹿筱的嗓子干得冒火,刚一张口,就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她抬手想去摸婴儿的脸,指尖却先触到了胸口的冰凉——那枚木槿花玉佩碎了,裂成了两半,一半嵌在她的衣襟里,另一半不知去向。
“玉佩……”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不顾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目光在断壁残垣里疯狂扫过,“敖翊辰呢?他在哪?”
柳梦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哽咽道:“龙太子他……他为了挡那魔尊的黑柱,被时空裂隙吸走了!太白金星和龙王陛下追进去了,可那裂隙越缩越小,现在……现在只剩一道缝了!”
鹿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虚空中,那道曾经撕裂天地的巨缝,此刻竟缩成了一道细细的银线,像被人用剪刀剪了个小口,银线里偶尔闪过几道金芒,又瞬间被黑气吞没。她踉跄着扑过去,指尖刚触到那道银线,一股熟悉的龙息就缠了上来,带着敖翊辰身上独有的、混着东海咸腥与木槿清香的味道,还有一声微弱的呼唤,隔着时空的屏障,飘到她耳边:
“筱筱……别过来……”
“敖翊辰!”鹿筱疯了似的去抓那道银线,指尖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掌心瞬间烫出了几个水泡,“你出来!我不准你走!”
“别傻了……”那声音越来越弱,银线里的金芒也越来越淡,“时空裂隙里的力量太乱,你进去……会魂飞魄散的……”
“我不怕!”鹿筱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血喷在掌心,指尖凝聚起药膳之力,想要强行撕开那道银线,“我是药膳师,我能救你!我能把中西医的力量融在一起,我能净化一切邪祟,我也能把你从里面拉出来!”
可她的力量刚触到银线,就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柳梦琪从身后抱住她,哭着把她往回拉:“筱筱姐,你别傻了!太白金星说了,那裂隙里的时空碎片乱得像麻,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龙太子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自己跳进去的!”
鹿筱的身子一僵,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道越来越细的银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溅起的尘土里,竟躺着半片熟悉的槿花铃——是敖翊辰龙丹里的那枚,铃身的花纹被黑气腐蚀得模糊,却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若蚊蚋的铃声。
她捡起那半片铃铛,贴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衣襟,烫得她心口生疼。脑海里突然闪过黑衣男子说的话,那些关于轮回九世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眼前闪过:原始时代的荒野里,她为受伤的敖翊辰熬药膳;夏朝的宫阙里,他为她挡下刺客的剑;民国的巷口,她把龙涎香膏藏在砖缝里,他在阴影里看着她……
原来每一世,他们都在相遇,都在相爱,也都在错过。
“宿命……真的改不了吗?”鹿筱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铃铛上的槿花纹路,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从铃铛里传出来,顺着她的血脉,流遍全身。她猛地抬头,看向那道即将闭合的银线,眼中突然燃起一丝光亮——她是药膳师,她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就算是时空裂隙,就算是宿命轮回,她也偏要试一试!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转头对柳梦琪说:“梦琪,把孩子抱过来,我要给他们喂药膳。还有,把你蛇蜕手链的力量借我一点,我有用。”
柳梦琪虽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将四个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到鹿筱面前,又抬手摘下蛇蜕手链,递到她手里:“筱筱姐,你要做什么?你可别再冒险了。”
“我要救敖翊辰。”鹿筱接过手链,将蛇蜕手链缠在自己的手腕上,蓝光瞬间与她身上的木槿仙力缠在一起,她又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支青霉素,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木槿花瓣,“我要熬一碗能跨越时空的药膳,就算是撕裂时空,我也要把他拉回来。”
她说着,抬手在虚空中一抓,一道淡金色的药膳之力凝聚成锅,又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未被震碎的锁仙塔石壁,指尖发力,将石壁碾成粉末,撒进锅里,作为药引。锁仙塔的石壁蕴含着时空之力,这是她刚才在崩塌的瞬间,无意间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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