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哭皇天》,也不是《寡妇泪》,是没人听过的调子。那调子悲戚得很,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的,听得送葬的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有人说,听了老歪的曲子,半夜总梦见死人站在床头,睁着眼睛,一言不发。
村里的老人说,那唢呐是凶物,沾了死人的气,老歪这是被缠上了。
这话没说错。
老歪开始夜夜做噩梦。
梦里,总是有一个穿着寿衣的人,站在他的床前。那人浑身白得像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整的白。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像是鸡爪,指着老歪怀里的唢呐,哑着嗓子说:“还我……把唢呐还我……”
老歪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步步逼近,冰冷的气息贴在他的脸上,像是死人的手在抚摸。
直到鸡叫三遍,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人才会消失。
每次从梦里醒来,老歪都浑身冷汗,被子湿得能拧出水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寒气,像是冰窖,三伏天里,都冻得人牙齿打颤。
更邪门的是,只要老歪一吹那支唢呐,天上就会落雨。
不是寻常的雨。
是黑雨。
雨点像是被墨染过,黑沉沉的,落在地上,会冒出滋滋的白烟,像是烧着了什么。落在人的皮肤上,会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村里人开始怕他。
看见他就躲,像是看见瘟神。孩子们不敢靠近他的屋子,大人们路过他家门口,都加快脚步,低着头,不敢往里面看。
老歪也不在意。
他整日抱着那支黑檀木唢呐,坐在门槛上,对着乱葬岗的方向,一遍遍地吹。吹那些没人听过的曲子,吹得天上落黑雨,吹得院子里的草都枯黄了。
他的脸越来越白,像是纸糊的,眼神越来越浑浊,像是蒙着一层雾。他很少说话,只是吹唢呐,从清晨吹到黄昏,从黄昏吹到深夜。
村里的人都说,老歪怕是活不长了。
这天夜里,又是月圆。
月亮很圆,很亮,惨白的光洒在大地上,像是一层寒霜。乱葬岗里的荒草,被月光照得发白,像是无数根骨头。
老歪背着唢呐,往乱葬岗走。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刚走到岗头,他就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穿着布鞋,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歪猛地回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寿衣,白得刺眼,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整的白。他的身形很高,很瘦,像是一根枯木。
“把唢呐还我。”那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沙哑,沉闷,带着一股子死气。
老歪攥紧了怀里的唢呐,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把唢呐还我。”那人又说了一遍,往前迈了一步。
老歪突然像是醒了过来,他咧着歪嘴,露出两颗泛黄的牙,吼道:“这是我的!是我挖出来的!就是我的!”
那人笑了。
没有五官的脸上,像是裂开了一道缝,声音像是指甲刮着玻璃:“你配吗?这唢呐,是给死人吹的。”
话音刚落,乱葬岗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
像是地震了。
那些坟包,一个个塌了下去。腐烂的棺材板翻出来,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那些白骨,大的,小的,粗的,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竟然慢慢站了起来。
骨头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敲锣打鼓。
那些白骨,朝着老歪围了过来。
它们没有眼睛,却像是能看见老歪。它们的骨头架子歪歪扭扭的,走得很快,像是一阵风。
老歪吓得魂飞魄散。
他转身就跑,脚下的荒草缠住他的脚踝,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怀里的唢呐掉了出来,滚到一边。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想捡唢呐,可那些白骨已经围了上来。它们把他圈在中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朝着他抓来。
老歪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人走了过来。
他站在老歪面前,枯瘦的手指捏住了老歪的下巴。他的指尖冰冷,像是冰块,冻得老歪的骨头都疼。
“吹,给我吹。”那人说,“吹那支《断魂曲》,吹完了,你就能和他们一样了。”
老歪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他捡起地上的唢呐,凑到嘴边。
他不知道什么是《断魂曲》,可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按着笛眼,吹了起来。
凄切的唢呐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凄厉。像是无数个死人在哭嚎,像是无数个冤魂在控诉。那声音穿透夜空,飘向远方,听得村里的狗狂吠不止,听得熟睡的人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
天上的月亮,瞬间被乌云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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