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哗哗地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白骨上,冒出滋滋的白烟。那些白骨,像是受到了召唤,随着唢呐声,开始跳舞。它们跳得歪歪扭扭的,骨头碰撞的声音,和唢呐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来自地狱的乐章。
老歪的眼睛,慢慢变得浑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看见那人的脸,慢慢变化。平整的白纸上,渐渐浮现出五官。那五官,竟然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塌鼻梁,歪嘴,两颗泛黄的牙。
“你早就死了。”那人说,声音像是老歪自己的。
老歪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清明,想起那座无主坟,想起自己刨开棺木的那一刻。
锄头下去,挖到的不是唢呐。
是一具尸骨。
那具尸骨,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塌鼻梁,歪嘴,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铜锁片——那是他娘临死前,给他戴上的。
他想起那天,他在乱葬岗里,不小心踩空了,掉进了一个枯井里。井壁很滑,他爬不上去,最后,被活活饿死了。
他早就死了。
那年他刨开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只是想吹唢呐。
唢呐声越来越响,黑雨越下越大。
老歪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烟雾,像是水汽,慢慢散开。他的手指,穿过了唢呐的杆子,没有一丝阻碍。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散,最后,变成了一缕青烟,融入了黑雨里。
唢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雨停了。
乌云散去,月亮重新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乱葬岗上。
那些白骨,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堆碎骨。
只有那支黑檀木唢呐,静静地躺在地上。笛眼上的暗红泥污,像是又渗出来了几分,在月光下,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红光。
第二天,村里的人发现老歪不见了。
他的屋子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烂桌子。桌子上,放着半瓶烧酒,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
有人说,看见他背着唢呐,走进了乱葬岗,再也没出来。
有人说,老歪是被那支唢呐勾走了魂。
从那以后,每逢月圆夜,乱葬岗里就会传来唢呐声。
那声音,凄切,又怨毒。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喊。
路过的人,都捂着耳朵跑。
他们说,那是老歪在吹。
在喊。
在等一个能把唢呐带走的人。
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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