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手把门关上,“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了许久。这扇门关上的瞬间,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切断了我与外面世界的所有联系。楼上医院的嘈杂、走廊里通风系统的风声、甚至是远处马路上传来的汽车鸣笛,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停尸房里,只剩下冰柜压缩机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声,还有我自己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清晰的回音,像是有另一个人,跟在我身后,踩着同样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定了定神,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的值班桌上。值班桌是一张破旧的木质桌子,桌面被磨得光滑,上面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杯,里面泡着我自带的浓茶,还有一个老旧的收音机,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会打开它听听新闻,打发这漫长又枯燥的夜班。
按照工作流程,接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巡查所有冰柜,核对遗体信息,确认每一个冰柜都锁好,没有任何异常。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十二年里,我每天都会重复一遍,从未间断。
停尸房的布局很简单,左右两排整齐排列着冷藏冰柜,一共二十个,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清晰地标注着一到二十的编号。每个冰柜都是抽屉式的设计,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冰冷坚硬,正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纸,上面写着遗体的姓名、年龄、死因、存放时间,字迹工整,是医护人员的手笔。
我拿起放在值班桌上的强光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束瞬间刺破了停尸房里的昏暗。我握着电筒,从一号冰柜开始,逐一对视检查。手电筒的光惨白而刺眼,照在金属冰柜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让本就冰冷的空间,更添了几分寒意。
一号冰柜,空柜,标签纸空白,冰柜锁扣紧扣,没有任何动静。
二号冰柜,存放着一位病逝的老人,已存放三天,一切正常。
三号冰柜,就是今晚新送来的车祸逝者,标签纸上的信息清晰,冰柜紧闭,安静无声。
四号、五号、六号……一路检查下来,十九个冰柜,全都安安静静,规规矩矩,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压缩机的嗡鸣依旧平稳,冷气均匀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一切都和过去十二年里的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
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老王果然是多虑了,什么不对劲,不过是他自己吓自己罢了。我摇了摇头,拿着手电筒,走到了最后一个冰柜前——二十号冰柜。
二十号冰柜是整个停尸房里位置最偏、也是最靠里的一个冰柜,平时很少使用,只有在遗体数量过多,其他冰柜都放不下的时候,才会临时启用。白天的时候,清洁工人刚刚把这个冰柜彻底清理消毒过,里面空空如也,连标签纸都没有贴,今晚交接班时,老王也明确说过,今晚只送来三具遗体,二十号冰柜,绝对是空的。
可就在我站在二十号冰柜前,准备抬手检查锁扣的那一刻,一阵极轻、极缓、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干燥的指甲,轻轻刮过光滑的塑料板,“沙沙……沙沙沙……”,断断续续,轻柔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在我的耳中,打破了停尸房里一成不变的死寂。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握着电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发麻。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我守过无数个空冰柜,听过无数次冰柜的声响,却从来没有一次,听过这样的声音。
空冰柜里,怎么可能会有指甲刮擦的声音?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遗体,没有杂物,只有冰冷光滑的塑料内壁,怎么会有这样的动静?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加快了,“咚咚咚”的声音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是幻觉,是听错了,是冰柜压缩机的声音,是通风口的风声,绝对不是什么刮擦声。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低下头,将耳朵轻轻贴在二十号冰柜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零下三度的寒气透过金属外壳,瞬间冻得我耳廓生疼,可我顾不上这些,我只想确认,刚才那声音,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
耳朵贴着冰柜的瞬间,那断断续续的刮擦声,竟然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冰柜压缩机平稳的“嗡嗡”声,单调、枯燥,没有任何其他的杂音。
我皱着眉,保持着贴耳的姿势,又等了十几秒,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果然是老了,耳朵都不好使了。”我直起身,自嘲地笑了一声,心里的那点不安,也随之消散了大半。人上了年纪,熬夜久了,出现幻听也是正常的,我在这儿干了十二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被一个空冰柜的声音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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