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隔间后探出一个个脑袋,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主管冲出办公室,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也亮着同样的信息。
学校里,虚拟课堂的教师影像冻结,学生们纷纷退出沉浸界面,现实中的教室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个人终端的光芒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困惑的脸。
街道上,行人们停下脚步,聚集在公共显示屏下——那些屏幕也同步切换成了同样的通知画面。交通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自动驾驶系统似乎也接收到了某种优先指令,将车辆缓速停靠在最近的安全区域。
互联网,在经历了大约三秒钟的绝对“死寂”后,瞬间爆炸。
所有主要的社交平台、新闻评论区、即时通讯群组,被海量的问号、惊叹号和简短而急促的询问淹没。
“发生了什么?”
“DCF-TV要直播什么?”
“历史性的一刻?什么历史?”
“是外星接触?重大科技突破?还是……”
“理事会、法务部、军务部联合发布?这阵仗……”
“我爷爷说他小时候经历过一次全境演习通知,但没这么正式……”
猜测、不安、困惑、以及一丝被强行从平静生活中拽出的、本能的悸动,以光速在人类文明的神经网络中蔓延、激荡。
而此时此刻,DCF-TV的所有频道,已经为这一刻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09:46,DCF-TV综合频道。早间新闻的女主持人刚刚以完美的职业微笑播报完最后一条关于某殖民星农业丰收的简讯。
按照往常的流程,画面本应切到一段轻快的晨间音乐和风景画面,然后是广告。但今天,没有。导播间的指令无声下达,女主持人脸上的微笑微微收敛,但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沉稳地直视镜头。
她面前的提词器暗了下去,但她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将双手更标准地交叠放在桌面上。背景音乐没有响起,广告没有插入。直播信号依旧持续,镜头就那么静静地对着她,以及她身后那面印有DCF-TV和联邦原子徽记的标志墙。一种蓄势待发的寂静,通过电波传递到每一个尚未切换频道、或刚刚被通知吸引过来的观众面前。
09:48,新闻频道。深度访谈节目被中断,专家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画面切回新闻演播室,两位资深新闻主播同样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空白的文件夹,眼神交流间是只有同行才能理解的凝重。
09:50,财经频道。滚动的股价信息突然定格,然后被清空,替换成与综合频道相同的静止主播画面。综艺频道,重播的喜剧小品笑声戛然而止。体育频道,一场备受瞩目的星际球赛直播信号被切断,切换到备用的演播室。音乐频道、影视剧频道、纪录片频道、动漫频道……无一例外。
所有DCF-TV旗下的频道,全部变成了同一种模式:静止的、肃穆的、等待着某个特定时刻到来的直播画面。没有节目预告,没有倒计时显示,只有画面左下角不断跳动的标准时间数字,在沉默中一秒一秒地逼近那个被指定的时刻。
这种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媒体行为,比任何文字通知都更具冲击力。哪怕是每年最盛大的“新年联欢晚会”或纪念联邦成立的自由日庆典,也从未有过如此阵仗——
那是欢乐的、庆祝的、分享的。而此刻,透过屏幕传递出的,是一种庄严的、沉重的、甚至带着一丝无形压力的静默等待。
无数家庭里,人们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不自觉地围坐在客厅最大的全息屏幕前。公共场所,巨大的公共显示屏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群,仰头注视着,交谈声从最初的喧哗逐渐压低,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的嗡嗡声。网络上,各种猜测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接近某个不愿被提及的恐怖可能性,但又被“见证历史”这个中性词汇勉强压住。
时间,在亿万人的注视与等待中,仿佛被拉长、凝固。
09:59:30。
DCF-TV所有频道的静止画面轻微波动了一下,同步切换。不再是演播室,而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从极高处俯拍的动态航拍镜头。
画面中央,是索拉瑞斯的核心——那片被称为“三角广场”的宏伟区域。三座分别代表理事会、法务部、军务部的巨型建筑,呈等边三角形矗立,在清晨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与合成材料光泽,象征着联邦权力的稳固三角。建筑之间,是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开阔广场,地面由光洁的白色合金板铺就,此刻反射着清冷的天光。
而今天,这片象征联邦心脏的广场,模样截然不同。
在三座巨型建筑环绕的中心点,一个临时搭建、但规模宏大、结构庄严的主席台拔地而起。台子线条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通体呈现暗沉的哑光灰色,与背后三座闪耀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却更显厚重与力量感。主席台背景是整面巨大的、微微内凹的弧形墙面,此刻是纯粹的深蓝色,宛如截取了一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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