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久以前，还是在特种部队选拔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他们当时觉得故作高深的话。
“真正的战场，不是你和敌人之间的空地，而是你杀死自己的一部分，去喂养另一部分，让那部分变成机器，去完成机器该做的事。” 当时他们嗤之以鼻，觉得是文绉绉的扯淡。
现在，他懂了。他正在亲手扼杀心里那个会为孩子的哭声而颤抖的部分，把剩下的血肉和神经，锻打进眼前这个散发着机油味和死亡气息的钢铁驾驶舱里。
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碎石滩，一条干涸的河床遗迹。
河床对岸，地势开始隆起，隐约可见灰黑色岩石的轮廓。那里可能更利于这辆笨重装甲车隐藏或固守，但也更容易被包围。
就在他判断形势的瞬间，车载无线电里，马库斯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更加熟悉、也更加阴冷的声线，说的是英语，但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毒蛇吐信般的滑腻感：
“罗小飞……罗先生。游戏玩得够野啊。” 是洛瑜儿。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失去了壁炉旁那份慵懒的优雅，多了几分事务性的冰冷，但依然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仿佛在评论一件货物在运输途中出现的意外颠簸。
“偏离路线，攻击我方……哦，不，是攻击桑海先生合作伙伴的巡逻队。这和我们说好的‘合作’，可不太一样。”
罗小飞没有去碰麦克风，他继续开车，眼睛盯着河床，寻找相对坚实的过河点。
洛瑜儿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继续用那种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寒的语调说：“你车厢里那些可怜人的哭声，我这里听得一清二楚。那个孩子……叫小宝是吗？
他的呼吸声很弱了。你每多开一公里，离最近的、能救他的医疗点就更远一公里。而你前进的方向，桑海先生的‘欢迎委员会’可不止三辆皮卡那么客气。”
她停顿了一下，让沉默本身成为一种压力。“现在，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立刻调头，回到主路，按照原计划前往边境点。我会通知马库斯，让他‘说服’桑海的人不要追击。
车里的伤员，我可以安排最近的据点进行紧急处理。这是你，也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河床近了。
罗小飞能看到河床上被雨季洪水冲刷出的沟壑和嶙峋的石头。他选择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的斜坡，开始减速，小心地控制着车辆向下驶入干涸的河床。
车身倾斜，底盘与石块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的沉默，我理解为拒绝。” 洛瑜儿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望，或者说是兴趣缺失。
“可惜，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有趣一些。看来，你和桑海一样，最终都被毫无意义的‘原则’和‘责任感’拖进了死胡同。”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似乎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那么，游戏继续。不过，规则变了。马库斯会撤走所有对桑海方面的‘劝阻’。而你的位置信息……我想，是时候分享给正在气头上的桑海表兄了。祝你和你的乘客们，旅途‘愉快’。”
“咔嚓。”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和引擎持续不断的、疲惫的嘶吼。
装甲车笨拙地碾过河床里的碎石，摇晃着爬上对岸。灰黑色的岩区就在眼前，像一头匍匐的、沉默的巨兽，张开布满褶皱和阴影的大口。
罗小飞的目光扫过仪表盘，油量表依然饱满。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支冰冷的AKM，又看了一眼身后隔板门的方向。
小宝的呼吸声……很弱了。
洛瑜儿的话像毒藤，缠绕上来。调头？回到那条看似安全的、被监控的“生路”？
那之前所有的转向、所有的冒险、所有被他亲手塞进这铁罐子里的人所承受的恐惧和伤害，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而且，那真是生路吗？把命运完全交到洛瑜儿手中？
不。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河床地带略带凉意和土腥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和某种更腥甜的东西。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前方岩石的阴影里，那里可能有埋伏，有绝路，但也有可能，有岩缝，有可供周旋的地形，有一线……不是生路，而是让这辆车、这个人，发挥出最大“诱饵”价值的死地。
他决定了。
他没有去调头，反而将方向盘微微一打，让装甲车沿着岩区的边缘，朝着更深处、更偏僻、也更能引起桑海主力注意的方向驶去。
同时，他伸出左手，摸索到车载无线电的功率旋钮，没有关闭它，而是将它调到了另一个预设的、几乎公开的应急频率。
然后，他按下了发射键，对着麦克风，用清晰但平静的、仿佛在陈述天气的语气说道：
“这里是中国公民撤离车辆，编号临时BTR-01。我们遭遇不明武装袭击，偏离预定路线，现位于卡隆加地区灰岩地带东南侧干河床以北岩区。
车内有大量妇孺伤员，急需医疗援助。重复，急需医疗援助。任何收到此讯息的友方或中立力量，请提供帮助。”
这不是求救，这是广播，是灯塔。
是告诉所有能听到这个频率的人——包括可能还在远处监控的岩罕、齐一楠、黄雅琪，包括或许在监听的其他方面——这辆车在这里，这个“诱饵”在这里，这个混乱的焦点在这里。
说完，他松开按键。无线电里一片寂静，只有宇宙背景噪音般的沙沙声。
他关掉了无线电的电源。不需要再听洛瑜儿或者任何人的话了。
装甲车轰鸣着，驶入岩石投下的第一片阴影中。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仿佛从一个世界驶入了另一个世界。引擎的声音在岩壁间碰撞、回荡，变得沉闷而怪异。
隔板门后，小宝的母亲还在一声声地、绝望地呼唤着，声音已经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罗小飞握紧方向盘，指节苍白。他没有回应那呼唤。他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狭窄、越来越崎岖的岩石通道，将油门稳稳地踩在一个足以保持前进、又不至于立刻撞毁的速度上。
岩石的阴影，像潮水般，慢慢淹没了这辆伤痕累累的钢铁方舟，和它里面承载的、微弱的呼吸与永不熄灭的、回家的渴望。
喜欢表嫂守寡后，却做了我的女人请大家收藏：(m.qbxsw.com)表嫂守寡后，却做了我的女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