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七年,二月二十,味县,澄心斋地下审讯室。
幽暗的石室中,仅有一盏油灯摇曳。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崔烈被铁链悬吊在石室中央,双臂展开,脚尖勉强触地。经过三日的严刑拷打,他原本阴鸷的面容已肿胀变形,左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被血污覆盖,几乎难以辨认。
吕彦博坐在审讯桌后,神色平静地翻阅着卷宗。卫风立于一侧,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石室角落的阴影中,周景昭与司玄隐于暗处,静静观察。
“崔烈,这是第三日了。”吕彦博合上卷宗,声音不急不缓,“你的同伙已招供不少。河西的‘鹞七’、陇右的‘夜枭’、长安的‘青蚨’...这些代号,分量似乎不轻?”
崔烈啐出一口血沫,嘶声笑道:“狗官...虚张声势...我等皆以死为誓...岂会...”
吕彦博不以为忤,抬手示意。两名刑吏上前,一人按住崔烈肩膀,另一人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
“此针入穴,痛如万蚁噬心,却不会留下伤痕。”吕彦博语气平淡,“崔壮士既为‘暗星’死士,想必不惧寻常痛楚。但这般滋味,不知可曾尝过?”
银针缓缓刺入崔烈颈后某处。刹那间,他全身剧烈抽搐,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持续了约莫十息,吕彦博才抬手示意拔针。
“现在,我们聊聊‘鹞七’的真实身份如何?”吕彦博递上一杯水,“河西节度使府参军共十二人,究竟哪位是你的人?”
崔烈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角落里的司玄忽然轻扯周景昭衣袖,低声道:“他在心虚。这些代号或许不假,但...未必有他表现得那么重要。”
周景昭微微点头,悄然记下。的确,若“暗星”真有如此实力,能在河西节度使府、陇右、长安都安插下重要棋子,其首领幽皇当初在长安又何至于那般狼狈,需要“暗朝”暗中接应才得以脱身?南中多年布局,不也被自己一鼓而破?前朝余孽,终究是实力有限,只能暗中搅局,难成真正气候。
“呸!”崔烈突然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冯元显那老匹夫...早晚...”
“哦?冯节度使?”吕彦博眼中精光一闪,却不动声色,“看来‘鹞七’比他府中参军地位更高?是长史?司马?亦或是...他本人?”
崔烈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口不言,但眼中那抹色厉内荏的慌乱,在经验丰富的审讯者眼中无所遁形。
卫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崔烈,你可知草原东部二王子与你们联络的暗号是什么?他当真会为了你们这朝不保夕、东躲西藏的所谓‘大业’,赌上自己的前程性命?”
崔烈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强作镇定:“什么...二王子...我不...”
“三月十五,黑水河旧战场,鹰坠之地。”卫风冷冷道,“这暗号,可对?不过,据我所知,二王子手下真正掌兵的几个万夫长,对你们这些汉人‘朋友’,似乎并不怎么信任。你们能提供的,无非是些边关驻防的零星消息、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吏名单,还有...从南中败退时带出来的那点可怜金银吧?”
“你...你们...”崔烈面色青白交加,显然没想到对方对他们的底细如此清楚,更被说中了痛处——他们能给草原提供的,确实有限。
阴影中,司玄再次低语:“他在恐惧,但不是对计划泄露的恐惧,而是对自身虚弱被看穿的恐惧。他之前表现的狂热与笃定,多半是虚张声势。”
周景昭目光沉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写下几字,示意侍从递给吕彦博。
吕彦博扫了一眼纸条,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失望”与“轻蔑”:“崔烈,你主子幽皇,在长安如丧家之犬,靠人接济才逃出生天。在南中经营多年,被我王一朝扫平。如今跑到西北,又想靠着煽风点火、收买几个不得志的小吏、勾连草原失势王子,搞什么‘大计划’?实力不济,就别学人称王做霸, 免得徒惹人笑。”
这话如同尖刀,直刺崔烈心中最不堪之处。他浑身颤抖,不是因疼痛,而是因被彻底看轻的屈辱与恐慌。“你...你懂什么!‘天倾’...‘天倾’一旦发动...”
“‘天倾’?”吕彦博敏锐地抓住这个新词,却故意用不屑的语气道,“呵,名字倒吓人。就凭你们现在这东拼西凑、寄人篱下的架势,能‘倾’了什么?是能调来三万铁骑,还是能策反一镇节帅?怕不是又想搞些刺杀、放火、散播流言的鬼蜮伎俩,然后指望别人乱中取利吧?”
崔烈被说中心事,又急又怒,嘶吼道:“你等着看!三月十五...黑水河...定叫你们...”
“定叫我们怎样?”吕彦博步步紧逼,“是草原二王子会为了你们那点蝇头小利,就率大军叩关?还是你们那个不知藏在哪个山洞里的‘幽皇’,能凭空变出十万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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