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灭的瞬间，隔壁桌突然爆发出哄笑——是几个刚下班的工人，正举着啤酒瓶碰杯，吵吵嚷嚷地要老板加菜。他们嗓门大得震耳朵，把猫脸老太太带来的阴冷气息冲得七零八落。
“谁在门口挡路啊？”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嗓门尤其亮，他刚起身去解手，差点撞上门外的身影，“老人家大晚上站这儿干啥？要买肉进去啊，站门口怪吓人的！”
猫脸老太太的身影僵了一下，那双竖瞳在黑暗里闪了闪，竟没敢上前。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后堂又出来几桌客人，说笑声、碰杯声、老板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阳气旺得像团火。
蛛璃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往门口努嘴。那佝偻的身影正在往后退，拐杖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怕被店里的人声撞见。等大汉解手出来时，门口早已空荡荡的，只有灯笼的残光在地上晃。
“奇了怪了，刚才明明有个人。”大汉挠挠头，嘟囔着回了桌。
蛛璃松了口气，指尖的银丝悄悄松开：“人多阳气重，她不敢进来。”她夹了块羊肉塞进我碗里，声音里带着点庆幸，“看来以后吃饭得挑人多的地方。”
我看着沸腾的火锅，汤里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黑暗。刚才那瞬间，分明看到猫脸老太太退进巷口时，被几个晚归的学生撞见，吓得踉跄了两步——原来再凶的邪祟，也怕这人间烟火气。
“快吃吧。”我往她碗里多夹了几块炸烧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比刚才的竖瞳好看多了。
走出涮肉店时，晚风卷着烤串的油烟味扑过来。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勾肩搭背从身边走过，唱着跑调的歌，把路灯的影子踩得七零八落。蛛璃舔着手里的糖葫芦，山楂的甜酸混着晚风，驱散了最后一丝阴翳。
“应该不敢跟来了吧？”她含糊不清地说，冰糖在牙齿上磕出清脆的响。
我刚要应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巷口的老槐树下，缩着个佝偻的影子。拐杖的底端在泥土里轻轻点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数我们的脚步声。
“还真是不知死活。”我放慢脚步，指尖悄悄摸向腰间的三清铃。店里人多阳气重，她不敢动手，竟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僻静的小巷。
蛛璃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竹签滚到脚边。她没去捡，指尖的银丝突然绷直，像拉满的弓弦：“她带了东西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猫脸老太太的棉袄下摆处，隐约露出个黑陶瓮的轮廓——和盘龙山祭坛上那个养煞的瓮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瓮口飘着的绿烟里，裹着无数细小的猫影。
“想在这儿了结？”我冷笑一声，摸出张阳符捏在手心。这巷子虽然僻静，却连着三条主街，真要闹起来，惊动了行人，倒霉的只会是她。
老太太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巷口的路灯突然“滋”地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下来，连远处的人声都被隔绝在外，像是被无形的墙围了起来。
“今天没人能帮你们。”她的声音从黑暗中钻出来，带着潮湿的腥气，“盘龙山欠的债，该还了。”
黑陶瓮里的绿烟突然暴涨，无数只猫影从烟里扑出来，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成一片，像撒了满地的鬼火。蛛璃的银丝瞬间织成网，挡在我们身前，猫影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却没能前进一步。
“就这点本事？”蛛璃的声音里带着嘲讽，银丝突然暴涨，像把锋利的刀，直取老太太手里的陶瓮，“上次断了你的胳膊，这次……该卸你的腿了！”
老太太显然没料到她的修为会进步这么快，仓促间举起拐杖去挡。银丝与拐杖撞在一起，发出金属般的脆响，老太太踉跄着后退半步，棉袄下的陶瓮晃了晃，竟滚落在地。
“不！”她发出凄厉的尖叫，想去捡，却被蛛璃的银丝缠住了脚踝。
我趁机摇响三清铃。铜铃声穿透黑暗，带着镇魂的力道，绿烟里的猫影瞬间躁动起来，竟开始互相撕咬——这是被铃声震乱了心智。
“结束了。”我将阳符往陶瓮上一贴，符纸“腾”地燃起红光。黑陶瓮发出一声脆响，裂开道缝，绿烟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溃散，那些猫影失去依托，纷纷化作青烟消散。
老太太的棉袄突然瘪了下去，像是里面的东西被抽空了。她看着碎裂的陶瓮，又看了看我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巷口的路灯重新亮起时，地上只剩下件空荡荡的旧棉袄，和一根断成两截的拐杖。
蛛璃踢了踢棉袄，眉头皱得很紧：“她跑了。”
我捡起半截拐杖，木头的断面处，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和盘龙山的龙灵血一模一样。
“跑不远。”我握紧拐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的黑暗，“她的根基被陶瓮碎了，现在就是只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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