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天还没亮,狄仁杰就坐在书房里了。案卷摊了一桌,灰烬、曼陀罗、地道、刘大——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如燕进来换茶,看见他眼下的青黑,什么也没说,默默换了热茶,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苏无名来得比往常早,靴子上还沾着雪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记满了名字。
“狄公,学生查了最近几个月在慈恩寺附近动土的工程,一共有三处。一处是寺东边修路的,官府派的工,有记录可查,人是长安县的役夫,不是雇来的。一处是寺西边盖房的,是一家瓷器铺的东家在翻修店面,请了十几个工匠,干了两个月,上个月刚完工。还有一处是寺后头那口枯井,没人修过,可有人看见去年秋天有个胖子在那里转悠了好几天。”
狄仁杰接过纸,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胖子,去年秋天,枯井。和昨天阿古力描述的那个买家——高个子、胖子、长安口音——对上了。这个人去年秋天就开始踩点,挖地道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那个胖子长什么样?有人看清了吗?”
苏无名摇头。“邻居们只记得是个胖子,穿绸面袍子,像个有钱人。没人看清他的脸。他每次来都低着头,戴着帽子。”
“工部那边呢?慈恩寺舍利塔的图纸,谁管着?”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工部郎中郑德茂。舍利塔修建的时候是他经手的,图纸一直在他那里。他退休以后,图纸还留在工部库房,谁都能借。”
又是姓郑的。狄仁杰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决定下午去工部走一趟。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带回来一个消息。他去了城南刘家村,找到了刘大的老婆。女人哭了一夜,断断续续说了些话。刘大去年秋天开始,每隔几天就往城里跑,说是找到一个好东家,给的工钱高。东家姓什么?不知道。做什么的?不知道。住在哪儿?也不知道。刘大不说,她也不敢问。只知道每次回来,刘大手上都是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是在地下干活。
“她有没有说,刘大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刘大说东家催得急,要赶在年前把活干完。他揣了几个馒头就走了,再没回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小年夜,七位僧人暴毙,舍利失窃。刘大死在枯井旁的地道里。时间对上了。刘大就是挖地道的苦力,那个胖子是雇主。刘大挖通了地道,胖子进去取舍利,地道塌了,刘大被埋在里面。胖子跑出来了吗?他手里有没有舍利?狄仁杰不知道。但他知道,胖子还活着,他还要把舍利带出去,还要找买家。
“元芳,你去查查长安城里有没有人最近在打听舍利的事。古董商、西域商人、和尚,都查。舍利不是普通东西,一般人不会买。能出得起价钱的,不是有钱人就是有势力的人。”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又转向苏无名。“工部那边,你去查查郑德茂。舍利塔的图纸是他经手的,他也许知道些内情。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人借过图纸,有没有人打听过塔的结构。”
苏无名也去了。狄仁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佛骨舍利案的卷宗又翻了一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七位僧人死的时候,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和之前“圣教”案里的死者一模一样。可那些案子已经结了,凶手已经被抓了。是模仿,还是有联系?也许不是模仿,是同一个凶手,不同的案子。那个凶手没有被抓,他还活着,还在杀人。
下午,苏无名回来了。他去工部查了郑德茂的底细,郑德茂今年五十八岁,去年告老还乡,回了老家洛阳。他走之前,把舍利塔的图纸交给了工部库房,库房有借阅记录。最近半年,借阅过这份图纸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工部的主事,叫赵德茂,负责修缮慈恩寺的殿宇,借图纸是为了参考结构。另一个是鸿胪寺的少卿,叫王德厚,他说要研究西域佛寺的建筑风格,借去看了几天。
又是赵德茂、王德厚。这些名字,狄仁杰已经见过太多次了。王德厚是鸿胪寺的少卿,专门负责接待西域来的使节和商人。他跟西域人打交道,有机会接触到曼陀罗,也有机会找到买家。借图纸,是为了研究舍利塔的结构。他有动机,也有条件。
“王德厚现在在哪儿?”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在鸿胪寺。今天不当值,在家。”
“走,去找王德厚。”
王德厚住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面不算大,但很精致。他看见狄仁杰,脸色没变,倒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个人五十来岁,瘦瘦的,穿着家常棉袍,留着两撇胡子,看起来很斯文。
“狄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狄仁杰没有跟他客套,从怀里掏出那张借阅图纸的记录。“王大人,你从工部借过舍利塔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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