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石低头看着棋盘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石青送的那方青石印章,蘸了印泥,在自己的棋谱封面上盖了一个“弈”字。印泥是石青用青石沟的石粉调的,盖在纸上泛着极淡的青灰色,和石敢墓碑上那枚磨掉半截的印章同一种颜色。他把棋谱合上放在棋盘旁边,说狄大人,我不学断案了。我想写故事——不是写别人的故事,是写那些凿子的故事。从老石匠的凿子开始写,写到石敢、陈婉、沈荷、释月、阿纨、阿弦,还有温不言。这些人的名字除了狄大人没有人记得了,他来写,写在棋谱背面。棋谱正面是温国手的残局,背面就是这些人的名字。他顿了顿,又把那张纸条翻过来指着天元那颗黑子——师父说天元是棋盘上最孤独的位置,他不信。他要让天元周围落满棋子,每一颗棋子都是一个名字。这些名字围着天元,师父就不孤独了。
夜深了,阿苏把门口的羊皮灯笼挑亮了些,从酒瓮里舀了两碗新酒放在狄仁杰和温小石面前,说这一瓮酒是钱塘江的水酿的,石青托粮船捎来的。狄仁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果真是钱塘江的水——甜中带一丝极淡的咸,像海风又像眼泪。他对温小石说石敢坟前还没有人替他写过碑文,石敢一生刻了无数块碑,唯独自己的碑上没有刻一个字,就埋在渡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石板上只刻着一把凿子。你要是想写故事,第一篇就该写石敢。温小石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被高粱烧辣得直皱眉,却点了点头,说第一篇就叫“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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