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琼林宴。
这是新科进士们金榜题名后,由朝廷举办的盛大宴会,既是庆贺,也是这些未来官员们第一次正式在宫廷场合亮相,意义非凡。
宴设宫内琼林苑,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佳木葱茏。身着崭新进士袍的年轻人们,三五成群,或兴奋,或矜持,或忐忑地行走其间,接受着内侍、宫女乃至一些前来观礼的官员们的注目。
气氛热烈而庄重。
林澈穿着那身特别扎眼的状元红袍,走在最前面。他脸上挂着笑,左看看,右看看,对宫女点头,对太监打招呼,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当然,也可能是假装不觉。
“哟,这假山堆得,有水平。”
“嘿,这池子里的鱼,够肥,炖了肯定香。”
“那亭子……嗯,遮阴不错。”
他嘴里低声嘀咕着,听得旁边引路的小太监嘴角直抽抽,只能装作没听见。
其他进士看他的眼神,复杂得很。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不屑。毕竟,这位状元郎的“名声”和那篇引发争议的文章,早已传开。在不少传统士子眼里,他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异类。
林澈才不管这些,他这会儿心情好得很。状元哎,皇家请客吃饭,白吃白喝,还能看热闹,多美。
很快,众人被引至主宴场地。宽阔的露天庭院,铺着红毯,设着数十张案几,按名次排列。正前方是高台,那是皇帝和主考、重臣的位置。
林澈的案几,就在高台下最显眼的第一排正中间。他想低调都不行。
众人依次落座。林澈大马金刀地坐下,摸了摸案几上的金杯玉箸,咂咂嘴:“嚯,挺下本啊。”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皇帝和重臣还未到场,气氛相对轻松。进士们互相寒暄,结识同年。
林澈这边,倒也围上来几个人。有真心佩服他文章“务实”的,有想攀附永嘉侯府的,也有纯粹好奇想来打量一下这位传奇状元的。
林澈来者不拒,嘻嘻哈哈,插科打诨,把几个人逗得一愣一愣的,又觉得这状元好像没那么难相处,就是……说话有点太“实在”了。
正热闹着,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群身着绯色、青色官袍的官员,簇拥着几位紫袍大员,缓步走了进来。他们是本次科举的主考、同考以及朝中一些有资格前来观礼的重臣。
原本喧闹的庭院,顿时安静了不少。进士们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林澈也跟着站起来,抬眼往那群官员里一扫。
这一扫,正好对上了一道阴冷的目光。
王克之。
他穿着紫袍,走在几位大臣中间,脸色似乎比前几天好些,但依旧有些灰暗,眼神深处那股子阴郁和怨毒,藏都藏不住。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林澈,像是要用目光把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林澈心里“哟呵”一声,脸上却立刻堆起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诚”的笑容,隔着老远,就朝着王克之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腰弯得恰到好处,姿态摆得十足恭敬。
但王克之分明看到,那小子低头时,嘴角飞快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嘲讽。
王克之胸口一闷,刚压下去的气血又有点翻腾。他勉强维持着仪态,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仿佛没看见林澈,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他的位置,也在高台附近,离林澈不算远。
两人之间,只隔了几张空着的案几(那是留给其他重臣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周围的进士和官员,都是人精,不少人也听说了王克之与永嘉侯府的一些龃龉,此刻见到这一幕,眼神都微妙起来。有人低头假装整理衣袖,有人端起茶杯掩饰,但余光都偷偷往这边瞟。
林澈行完礼,若无其事地直起身,重新坐下,还顺手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
王克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觉得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嘲笑。而林澈那边时不时传来的细微动静(比如嗑瓜子的声音?),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边,端起茶杯,手却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吴先生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但眼角余光也瞥了林澈一眼,心里暗叹:这位新科状元,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大人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宴会即将开始,教坊司的乐声悠扬响起,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开始布置酒菜。
但在这片喜庆祥和的表象下,某些角落,暗流已然涌动。
林澈喝了一口宫女斟上的御酒,咂咂嘴,低声嘀咕:“啧,不够烈啊。” 眼睛却瞟向王克之那边,看到对方那副强自镇定却又难掩晦气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老狗,气不死你。”他夹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塞进嘴里,“这才哪到哪,开胃小菜。大餐……还在后头呢。”
他等着,等着皇帝驾到,等着宴会正式开始。
他知道,今天这场琼林宴,绝不会只是吃吃喝喝那么简单。
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他自己,就是这场戏里,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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