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格格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地攥着衣角:“真的吗?我还怕四爷觉得丑呢。对了,姐姐,我昨日听我屋里的小丫鬟说,高姐姐也在给四爷备礼,好像是托人从京里最好的玉器铺定做了把玉扇子,扇面上还雕了龙凤呈祥的图案,边缘镶了金线,看着就贵气。”
金玉妍捏着布偶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把布偶轻轻放回篮子里,淡淡道:“高姐姐家世好,心思细,自然能寻到好东西,费心了。”
高曦月的性子,她太清楚了。出身镶黄旗高佳氏,父兄都是朝廷官员,在潜邸里是最早被册封为侧福晋的,向来眼高于顶,最喜欢用贵重物件彰显自己的身份。前世她送的礼,哪一件不是这般张扬?可弘历从来不吃这一套——他是皇子,什么珍奇物件没见过?比起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更看重的是“分寸”二字。
陈格格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高姐姐家世好,送什么都体面。不像我们,没什么好东西,只能送点自己做的小东西,怕委屈了四爷。”
“别这么说。”金玉妍拍了拍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知道她是真的不安,“四爷不是看重这些的人。他要是喜欢那些贵重物件,府里库房里有的是。他要的,是这份记挂在心上的心意。你放心,你的礼,四爷肯定喜欢。”
陈格格点了点头,又坐了会儿,说了些府里的琐事——无非是哪个院子的丫鬟偷懒,哪个管事嬷嬷又克扣了月钱——便拎着篮子走了。她走后,澜翠端着刚温好的茶进来,哼了声:“高侧福晋就是爱显摆!以为送把镶金的玉扇子就能讨四爷欢心?她忘了上回四爷过生日,她送了个赤金镶宝石的如意,四爷还不是只看了一眼就搁在一边了?”
金玉妍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银针。澜翠的话没错,可她更清楚,高曦月的张扬,从来都不是给弘历看的,是给潜邸里所有人看的——她要的是“侧福晋”的体面,是所有人的敬畏。可这份张扬,恰恰是弘历最不喜欢的。她低下头,银针穿过缎面,留下一个细密的针脚,心里忽然笃定了——她的荷包,或许才是最合他心意的。
接下来的几日,金玉妍更是抓紧了时间。白天要去正院给富察氏请安,还要应付府里的琐事——比如查点各院的月钱、照看府里的花花草草、处理下人的纠纷——这些事看着琐碎,却半点马虎不得,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只有到了夜里,等院里的人都睡熟了,她才能坐在窗边,就着一盏孤灯,继续绣荷包。
澜翠看着她眼底的青影越来越重,心疼得不行,好几次想帮她绣几针边缘的花纹,都被她拒绝了:“不用,这是给四爷的礼,得我亲手绣才好。一针一线都不能假手于人,不然就没意义了。”
夜里的潜邸很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簌簌声,和她手中银针穿过缎面的细微声响。有时绣到半夜,指尖会冻得发僵,她就握着暖炉焐一会儿,再继续;有时眼睛看得发酸,她就揉一揉,再凑近灯盏,确保每一针都绣得整齐。她想起前世自己为了争宠,耍了多少手段,说了多少违心的话,最后落得个孤苦伶仃的下场。这一世,她不想再争什么虚名,只想用最真诚的方式,留在他身边。
生辰前一日,荷包终于绣好了。天刚蒙蒙亮,金玉妍就起了床,把荷包拿在手里,坐在窗边细细端详。素色的软缎上,几株兰草栩栩如生,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叶尖处用极细的金线绣了个小小的“妍”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她的私心,想把自己的名字,悄悄藏在他贴身携带的物件里。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盒兰花香料,是去年弘历从江南带回来的,她一直没舍得用,此刻取出一点,放在荷包里熏了熏。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荷包上,清清爽爽,正好配兰草的图案。
“主子,您看这荷包,比画儿上的还好看!”澜翠凑过来看,忍不住赞叹,“四爷要是见了,肯定高兴坏了!您瞧这针脚,比头发丝还细,谁能绣得这么好?”
金玉妍笑了笑,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描金的锦盒里——这锦盒是她前年生日时,弘历赏的,一直没舍得用,如今用来装这个荷包,正好。她心里的忐忑少了些,多了点期待,像是揣着一颗温热的糖,甜丝丝的。
生辰那日,府里果然没大办。正院的厅堂里摆了一张圆桌,只请了富察氏、高曦月、陈格格和她四个人,还有几个弘历亲近的幕僚。富察氏穿着一身端庄的石青色旗装,领口绣着暗纹的缠枝莲,坐在主位上,神色温和,却透着嫡福晋的端庄。弘历穿着件月白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淡的竹叶纹,坐在她身边,神色比往日柔和了不少,偶尔和身边的幕僚说几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的气度。
宴席开始后,众人依次给弘历送礼。第一个是富察氏,她让人端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新做的笔墨——徽墨是最好的“李廷珪”墨,墨色黑亮,带着淡淡的松烟香;宣纸是“澄心堂”的,纸质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笔是湖州的湖笔,笔杆是象牙做的,刻着精致的花纹。“四爷平日里喜欢练字,这是我让人从江南特意捎来的,你瞧瞧合用吗?”富察氏的声音温和,带着嫡妻的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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