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金玉妍,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金玉妍放下礼盒,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流畅。荣寿公主见她行礼,也从椅子上跳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屈膝,奶声奶气地喊道:“荣寿见过嘉嫔娘娘!”
太后被女儿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对金玉妍道:“起来吧。荣寿不懂事,你别见怪。”金玉妍起身,笑着对荣寿公主道:“公主真乖,快回太后身边坐着,地上凉。”荣寿公主看了看太后,见太后点头,才蹦蹦跳跳地回到椅子上,继续把玩玉如意。
太后示意身旁的宫女赐座,宫女连忙搬来一把梨花木椅子,放在大案右侧,椅垫是淡紫色的锦缎——按后宫规矩,嫔位只能坐紫色椅垫,比皇后的明黄、贵妃的正红低了两个等级。金玉妍谢过恩,缓缓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庄,眼神始终不敢与太后直视。
太后的目光落在金玉妍带来的紫檀木礼盒上,语气平淡:“这是你带来的?”
“回太后,是臣妾家乡李朝产的雨前龙井。”金玉妍垂眸浅笑,语气愈发恭敬,“这茶叶是李朝南部茶山的头春茶,每年产量极少,虽不比大清的碧螺春、龙井名贵,却是臣妾的一片心意,想着给太后解解闷,也让公主尝尝鲜。”她特意提起荣寿公主,既显周全,又能拉近与太后的距离——天下母亲,无一不疼惜子女,提及公主,总能让太后的态度柔和几分。
太后果然笑了笑,示意宫女打开礼盒:“哦?李朝的头春茶?哀家倒要尝尝。”宫女小心翼翼地掀开紫檀木盒盖,取出里面的锡罐,打开盖子,将茶叶倒出少许,放在汝窑茶盏里。太后拿起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清冽的茶香萦绕鼻尖,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未多夸赞,只淡淡道:“香气倒是清雅,有心了。你母族在李朝也是名门望族,姓金,是李朝的世袭贵族吧?想来这茶叶,也是你母族特意为你准备的,让你带进宫孝敬哀家和皇上?
金玉妍心中一凛——来了。太后看似在说茶叶的来历,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她与李朝母族的联系。自她入宫以来,最忌讳的便是“与外邦母族过从甚密”,若是让太后觉得她“心向李朝”,轻则失宠,重则可能被冠上“通敌”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玉兰纹,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审慎:“太后说笑了。臣妾母族虽是李朝贵族,但臣妾入宫时,母族只送了些寻常衣物,并未准备茶叶。这茶叶是臣妾上月听闻太后喜欢喝茶,特意托李朝驻京使馆的人捎来的,与母族并无干系。”
太后没接话,只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牢牢锁在金玉妍脸上。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她的衣物,看清她心底的想法。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香炉里的檀香缓缓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连荣寿公主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停下了把玩玉如意的手,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敢说话。
金玉妍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肩头、手背,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反复查验的玉器,稍有瑕疵,便会被弃之不用。她暗自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帕,指尖微微泛白,却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她知道,此刻稍有慌乱,便会让太后疑心更重;唯有保持镇定,才能让太后相信她的“坦诚”。
半晌,太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着试探,像一把软刀,慢慢割向金玉妍的防线:“你能这么说,哀家自然是信你。只是你母族在李朝地位不低,当年送你入大清,想来也是盼着你能得皇上恩宠,为家族争光,甚至……为李朝谋些好处。如今你在大清封嫔,皇上待你不薄,你倒像是忘了老家了?”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前几日李朝使者来京,给皇上送了不少贡品,还特意在哀家面前提起你,问你要不要给家里捎些东西,比如你小时候爱吃的打糕、穿惯了的韩服。哀家瞧你这几日也没向内务府提这事,还当你是不想认这门亲了,或是觉得母族给你丢脸了?”
这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金玉妍心中警铃大作——太后竟特意把李朝使者的话搬出来,还把“不认亲”“嫌母族丢脸”的话头抛出来,分明是在设局:若是她回答“想捎东西”,便是“心向李朝,念及母族”,会被疑心“私通外邦”;若是回答“不想捎东西”,便是“忘本负义,嫌贫爱富”,会落下“不孝”的名声,被后宫非议。
她连忙起身,再次屈膝行礼,膝盖几乎触到地面,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恭敬,却又不失分寸:“太后多虑了!臣妾绝无此意!臣妾虽生于李朝,长于李朝,却是大清的淑嫔,自入宫那日起,便已在佛前起誓,将身心都托付给了大清,托付给了皇上。李朝虽为臣妾的生身之地,母族虽为臣妾的亲人,但臣妾深知,如今臣妾的根在紫禁城,在皇上身边,而非千里之外的李朝——臣妾的荣辱、安危,都系于大清,系于皇上,怎敢有半分‘心向李朝’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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