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头,目光在雷宇峥脸上从容打量,那眼神像审视一件有些意思的物品,带评估,又保持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
然后他开口,声音略沙哑却异常清晰的日语,随后用流利标准的中文重复,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彻底打破雷宇峥那一刻不切实际的恍惚:
“雷先生,你好。我是宫本刚。”
不是姥爷。是宫本刚。一个日本人。
雷宇峥猛地清醒,巨大失落和更深警惕同时攥紧心脏。
他强迫自己收敛所有外露情绪,迈步走进室内,反手关上门,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未在宫本刚对面椅子坐下,而是走到窗前,与宫本刚保持一段不远不近、充满审视意味的距离。
他转身,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更显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刀。
“宫本先生,”雷宇峥开口,声音已恢复冷硬,纯粹公事公办腔调,“我不记得宇天与金刚组,或与您本人,有过任何预约或业务接洽。您提到‘祖上约定’,恕我直言,这听起来更像无从考证的故事。我时间宝贵,若您不能在一分钟内说明真实来意,我想会面可以到此为止。”
他在试探,也在施压,试图夺回主动权。
宫本刚面对这近乎无礼的直白,并未动怒,连眉毛都未抬一下。
他缓缓起身,和服衣摆垂落,纹丝不乱。
身材与雷宇峥相仿,站直后,那种经年沉淀的气势更显凝实。
“雷先生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宫本刚中文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用词带点古雅韵味,“我来,并非为宇天的生意,至少不完全是。我受人之托,带来一个邀请,以及……履行一个古老承诺。”
“受谁之托?什么承诺?”雷宇峥追问,心跳不受控制加快。
“京都,邵家。”宫本刚吐出四字,目光平静观察雷宇峥反应。
邵家!果然!
雷宇峥指尖微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母亲姓邵,但她的家族早已……四散。我本人与所谓京都邵家,并无瓜葛。”
“血脉联系,并非距离或时间可轻易斩断。”宫本刚轻轻摇头,那姿态竟又与记忆中姥爷有几分神似,让雷宇峥心头烦恶。“尤其是当这份血脉,触发古老约定之时。”
“约定?”雷宇峥冷笑,“我从未听我母亲,或我姥爷提过任何与日本方面的约定。”
“有些约定,未必需要时时提起,它刻在家规祖训里,流淌在血脉之中,只待特定条件被激活。”宫本刚不紧不慢说,从羽织内袋取出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织锦囊。
锦囊已很旧,边缘磨损,但保存完好。
他解系带,从里抽出一份文件。
那不是现代A4纸,而是质地厚实、微微泛黄的仿古笺纸,折叠整齐。
宫本刚将它小心展开,朝雷宇峥方向推了推,放在紫檀木茶几光滑表面。
“雷先生可以看看这个。”
雷宇峥迟疑一瞬,终究上前两步,俯身看去。
文件是竖排毛笔字,从右向左书写,墨迹深沉,力透纸背。
开头称谓和落款,让他瞳孔再次收缩。
这是一份协议,或说带承诺性质的契书。
立约人一方,赫然是“邵骆钧”——他的太外公,邵振轩的父亲。而另一方,署名处是一个清晰印章,汉字是“宫本”,旁边是花押,日期是民国某年。
协议内容并不冗长,核心只一条:邵骆钧承诺,若日后邵家直系后裔中,有男子与沪上林家后裔女子缔结婚姻,则这对新婚夫妇,务必在成婚后前往日本京都邵家本邸。
协议下方,除了邵骆钧签名和私印,竟还有他姥爷邵振轩年轻时的签名(那时他尚未被家族除名),以及一个陌生的、属于“林宛仪”的娟秀签名和指印。
林宛仪……晓苏的奶奶!
雷宇峥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宫本刚:“这是什么意思?我太外公为何签这种东西?林家又为何同意?这和我,和晓苏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惊涛骇浪。
上午他才刚对晓苏说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与他们无关。
转眼间,一份泛黄文件就将这自欺欺人的安慰击得粉碎。
这份协议像一条沉睡多年、突然醒来的毒蛇,吐着信子,缠上他和晓苏刚刚缔结的婚姻。
宫本刚对他的激动似早有预料,语气依旧平缓:“邵骆钧先生当年与某些方面有所合作,亦有所交换。这份协议,是诸多交换条件中的一项,关乎家族传承与……某些古老信物的最终归属。林宛仪女士当年是邵振轩先生的义妹,深得邵骆钧先生信任,她知晓部分内情,并自愿为此作证,以保全其家族后裔在某些动荡中的平安。协议本身,可看作是邵家对林家的一种特殊庇护,也是一种……责任的联结。”
“至于为何与你们有关,”宫本刚目光落在雷宇峥无名指那枚简单婚戒上,眼神深邃,“邵振轩先生只有一位独生女,即令堂邵凯旋女士。令堂育有三子。据我所知,长子雷宇涛先生的婚姻,并未符合‘林家后裔’这一条件。而就在今日上午,”他顿了顿,语气有极细微变化,似在陈述既定事实,“您,雷宇峥先生,与林宛仪女士的孙女,杜晓苏小姐,正式登记结为夫妻。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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