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如潮,尖啸震耳。
江流躺在祭坛边缘,灵躯上裂纹遍布,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胸前那强行融合玉简形成的漩涡早已消散,只留下一片灼热的空虚与遍布“裂痕”的剧痛。那所谓的“逆玄阴造化箓”并未带来想象中的顿悟或力量,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本源深处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更消耗了他最后的力量。
此刻,他虚弱得连维持人形都勉强,水流般的躯体边缘不断蒸腾、逸散。万鬼的尖啸如同冰锥,刺入他本就涣散的意识。
最先扑到的几只鬼影,形如枯爪,带着蚀骨的阴寒与吞噬生机的渴望,狠狠抓向他的灵躯!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的刹那——
江流那近乎沉寂的水体深处,一点幽蓝的星光,如同被惊扰的深潭寒星,骤然亮起!
不是玉简带来的玄奥力量,而是他最初融合的、来自陨星坑的星辰之水的本能反应!星辰之力,清冷高悬,本就对阴秽邪祟有着天然的净化与排斥!
紧接着,另一股力量被激发——太阴寒煞!源自黑水潭的极阴之力,与这万鬼同属阴寒,却更加精纯、霸道!如同寒冰中的君主,感受到低阶冰霜的挑衅。
“嗤——!”
最先触碰到江流灵躯的几只鬼爪,在触及那层自动浮现的、混合着幽蓝星芒与惨白寒气的薄薄水膜时,竟如同抓住烧红的铁板,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鬼爪上浓郁的阴气被星辰之力迅速净化、驱散,而其中蕴含的混乱怨念,则被更精纯的太阴寒煞反向侵蚀、冻结!
那几只鬼影发出痛苦的尖啸,猛地缩回爪子,身影都黯淡了几分。
这微不足道的反击,在滔天鬼潮中如同滴水入海。更多的鬼影嘶吼着涌上,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的本能,前仆后继。
然而,江流那摊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水”,在此刻,显露出了它本质的诡异与……贪婪。
是的,贪婪。
当数十、上百的鬼影疯狂地穿透、撕扯他的灵躯,试图吞噬他那独特的“水魂”时,它们就像是主动跳进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数漩涡的深水。
江流的意识依旧模糊,但生存的本能,以及那“吞噬万火”刻入本源的掠夺特性,在感受到这些纯粹由阴气、怨念、破碎灵性构成的“异物”侵入时,被彻底激活了!
他不再是他。他就是一摊水,一摊拥有意识、并能吞噬火焰的、特殊的水。
火焰是狂暴的能量,这些鬼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冰冷而混乱的“能量聚合体”罢了!
“水”的特性是什么?包容,渗透,溶解,承载。
当第一缕精纯的鬼物阴气在星辰之力的“净化”和太阴寒煞的“同化”下,被强行剥离了混乱的怨念,化作一丝冰凉的、纯粹的能量,融入江流几乎枯竭的水体本源时——
就像在干涸的河床上,滴下了第一滴甘霖。
江流那濒临溃散的意识,猛地一颤。
不是顿悟,是本能!是饥饿!
更多鬼影涌来,更多的阴气、怨念试图侵蚀他。
这一次,江流不再被动承受。
他残破的灵躯猛地“沸腾”起来!不是发热,而是内部的水体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流转、震荡!
每一滴“水”,都仿佛化为了微型的漩涡。侵入的鬼影阴气,被这些无处不在的微型漩涡强行卷入、撕扯!星辰之力如同最细密的筛网,过滤掉其中狂暴的怨念与负面情绪;太阴寒煞则如同冷酷的君王,将过滤后相对温顺的阴气“招安”、同化,拖入水体深处。
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充满恶意的混乱怨念,则在无数微型漩涡的碾磨与星辰之水的冲刷下,迅速淡化、瓦解,最终化作无害的灵性尘埃,被排出体外。
这是一个野蛮、粗暴、却高效到极点的过程。
江流没有动用任何高深的法门,他只是在“呼吸”,以水的方式“呼吸”。将侵入的“杂质”(鬼气怨念)分解、过滤、吸收有用的部分(精纯阴气),排出有害的部分。
他的灵躯,成了这片鬼潮中最恐怖的“净化器”与“掠夺者”!
“嘶——吼?!”
鬼影们发出了疑惑与惊恐的尖啸。它们发现,这个看似弱小的猎物,不仅没有被迅速吞噬,反而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它们扑上去越多,消失得就越快!那摊水中散发出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濒死的微弱,变得凝实、冰寒,甚至带上了一丝让它们本能畏惧的……“威严”?
那是太阴寒煞在吸收了海量精纯阴气后,变得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江流的身躯依旧残破,但裂纹蔓延的速度已经停止。伤口处不再逸散本源,反而开始缓慢地吸收周围空间中游离的阴气进行修补。那因为强行融合玉简而留下的、灼热空虚的“裂痕”,也在冰凉精纯的阴气滋养下,传来一阵阵麻痒的愈合感。
他依旧躺着,没有动弹。但胸腹之间,一点苍白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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