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比来的时候长。
江流滚了一会儿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来的时候他是飘着的,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走,不觉得远。现在他是实心的,沉甸甸的,每滚一圈都要使劲,地面的碎石硌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停下来歇了歇。
老鼠蹲在旁边,拿爪子洗脸,洗得很认真,从耳朵后面一直洗到下巴。洗完左脸洗右脸,洗完了还舔了舔爪子,然后抬头看他。
“你倒是轻松。”
老鼠不理他,继续舔毛。
江流看了看四周。甬道还是那个甬道,黑漆漆的,墙上全是裂缝,地上全是碎石。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条道是往下走的。他一直在往上滚,所以越滚越费劲。
他继续往前滚。
滚着滚着,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左边那条他认识,通往之前那个塌了一半的石殿。右边那条没走过,不知道通向哪。
他想了想,往右拐了。
老鼠跟上来,小爪子踩在碎石上嗒嗒响。
右边的甬道更窄,墙上的裂缝也更多。有些裂缝里渗着水,滴滴答答的,在地上汇成一小洼。江流从水洼旁边滚过去,看见水面上映着自己的影子——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圆滚滚的,表面还有纹路在慢慢爬,像心脏上的血管。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水里的影子也在看他。
“真丑。”
他继续往前滚。
又滚了一阵,甬道忽然宽敞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石头碎了一地。洞外面有光,不是那种矿石的荧光,是真的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
他滚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山谷。不大,两边都是陡坡,坡上长满了乱七八糟的灌木和野草。谷底有一条小溪,水不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上蹲着一只鸟,正歪着头看他。
天是蓝的。不是遗迹里那种灰蒙蒙的天,是真的蓝,蓝得发亮。太阳挂在天上,白花花的,照得整个山谷都亮堂堂的。
江流在洞口待了很久。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天了。在遗迹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每天看到的都是石头、灰尘、暗红色的浆液。现在忽然看见太阳,看见蓝天,看见绿树,他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老鼠从他脚边钻过去,跑到溪边喝水。喝了两口又跑回来,蹲在他旁边,拿尾巴扫他。
“走吧。”
他滚出洞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缩了一下。太亮了。他已经习惯了黑暗,忽然被太阳照着,浑身都不自在。那层暗红色的表皮在阳光下变得透明了一些,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他滚到溪边,把身子浸进水里。
水是凉的。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泡在水里,感觉自己那层硬邦邦的壳子软了一些,变得柔韧了。暗红色的光在水底下明明灭灭,像一盏沉在水底的灯笼。
小鱼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围着他转了几圈,又钻回去了。
他在水里泡了很久。
老鼠蹲在岸边,拿尾巴钓鱼。尾巴尖刚碰到水面,鱼就跑了。它也不急,就那么蹲着,等鱼再出来。
江流从水里滚出来,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抖了抖——其实没有抖这个动作,就是让身体震了一下,水珠就甩出去了。老鼠被甩了一脸,吱吱叫着跑了。
“活过来了。”
他沿着溪边往下游滚。山谷越来越宽,两边的坡越来越缓,灌木也越来越多。有些灌木上结着红红的小果子,老鼠窜上去摘了一个,抱着啃,啃了两口就扔了,大概是不好吃。
江流没理它。他在想一件事——他现在的身体,能干什么?
以前他能控水,能放火,能变形状,能隐身。现在这些本事都没了。他就是一团烧透了的水,沉得要命,热得要死,滚起来还费劲。
但他能感觉到,这团水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就像铁匠铺里的那块铁,被火烧了无数遍,烧得通红,烧得发软,最后变成了一把刀。刀不会想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它只会想怎么变得更锋利。
他也是。
以前那些东西都没了,就剩这一团水。但这团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实在。它不靠任何东西撑着,它就是它自己。
他试着把身体里的热往表面逼。
很快,他整个身子都红了,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周围的空气被烤得发烫,离他近的几棵草叶子卷了起来,边缘开始发黄。
他又把热收回去。
草叶子慢慢展开,但边缘那点黄没退。
“还行。”
至少还能烧。
他又试着控水。溪里的水随着他的意念动了一下,荡起一圈涟漪,然后就没动静了。
太沉了。他现在的身体太重了,和水不是一回事了。以前的他是水做的,和水是一家人,想怎么控就怎么控。现在的他更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石头,看着湿,其实跟水没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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