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长,黑得看不见尽头。
江流飘了一会儿就飘不动了。没有身体就这点不好,干什么都费劲。以前虽然也是一摊水,好歹有个形状,能滚能淌能渗,现在倒好,直接成了一阵烟,风一吹就散。
他靠在墙上歇气。
说是“靠”,其实就是把自己贴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免得飘走。石头凉飕飕的,倒是挺舒服。他贴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他。
低头一看——是那只老鼠。
就是从裂缝里探头看他的那只。灰不溜秋的,个头不小,尾巴拖在身后,正蹲在他脚边,拿鼻子拱他的“脚”。
“你跟着我干嘛?”
老鼠当然不会回答。它拱了两下,又抬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流懒得理它,继续往前飘。
老鼠跟在他后面,跑几步停一下,跑几步停一下,小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一人一鼠,就这么在黑暗里走着。
又走了一段,江流忽然停下来。
他闻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用鼻子闻——他没有鼻子。是那团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的,震得他浑身发麻。
顺着那感觉往前看,甬道尽头有一点红光。
很弱,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抽烟。但那红光里透着一股热意,热得他心里发痒。
就像当初在铁匠铺外面,闻到余烬味道时一样。
江流加快了速度。
老鼠也加快了速度,小爪子踩得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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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是从一条裂缝里透出来的。
甬道到了这里就断了,前面是一整面塌下来的石墙,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堵得严严实实。裂缝就在石墙最下面,巴掌宽,勉强能伸进去一只手。
红光从里面透出来,一阵一阵的,像呼吸。
江流趴在地上,把意识往裂缝里探。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比他在月髓泉待的那个还小。石室中间有一块凹下去的坑,坑里堆着什么东西,正在烧。
不是明火。
是那种烧了很久、烧透了、连骨头都烧成灰的那种火。炭是白的,灰是白的,只有最底下还有一层暗红,像人的血管,一根一根的,在灰里慢慢爬。
江流盯着那层暗红,心里那根弦拨得更厉害了。
“这是……地火?”
不像。地火他在神火宗见过,是红的,旺的,烧起来呼呼响。这个不一样。这个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人,只有心跳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
上次在铁匠铺,他差点被一锹余烬烧死。这次的东西比余烬厉害多了,他现在的状态比那时候还差,能不能扛住,他心里没底。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连身体都没有了,还怕什么烧?烧没了就没了,反正也是一团雾。
他把意识凝成一缕,小心翼翼地探进那条裂缝。
热。
刚伸进去一半,他就感觉自己在融化。不是水的那种融化,是意识本身在变软、变稀、变薄。像一块冰放在温水里,从边边角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水。
他咬着牙往里钻。
老鼠在外面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像是在喊他别去。
他没理。
裂缝最窄的地方,他的意识被挤成了一条线。那条线在石壁和热浪之间艰难地往前爬,每爬一寸,就薄一分。爬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破。
然后他钻进去了。
石室里比外面热得多。那股热不是从外面烤进来的,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他刚一进来,整个意识就“嗡”地一声,像被扔进了一锅滚水里。
疼。
疼得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那层暗红在灰底下慢慢爬,像一条条小蛇。它们感觉到他了。不是敌意,是好奇。像一群从没见过人的野猫,蹲在远处,歪着头看你。
江流飘过去。
每靠近一步,热浪就重一分。他的意识在不停地蒸发,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越来越小,越来越薄。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缕烟,马上就要散了。
但他没停。
到了坑边,他已经只剩拳头大的一团了。
灰底下的暗红蛇群躁动起来,爬得更快了。它们在他周围转来转去,有的凑近了又缩回去,有的远远地绕圈,像在商量什么。
江流看着它们。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最后那点意识,猛地扎进了灰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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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
不是烫手的那种烫,是烫灵魂的那种烫。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烧穿了,像一张纸被火舌舔了一下,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洞的这边是他,洞的那边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黑暗。滚烫的黑暗。没有底,没有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热。那种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他的意识在那片黑暗里烧成了一团火,烧得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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