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不好走。
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石头和干了的泥巴块。江流一瘸一拐地走了半天,歪歪扭扭的人形越来越歪。左边的腿比右边的短了一截,走起路来一深一浅的,像踩在棉花上。他停下来,把左边的腿往下抻了抻,抻长了点,结果又抻过了,比右边长了一截。
“操。”
他又往回摁了摁。摁了半天,总算两条腿差不多长了,但形状不太对,一条粗一条细,像两根不一样大的棍子。
老鼠蹲在旁边等他,尾巴卷成个问号。
“走吧。”
又走了一阵,前面的林子忽然稀疏了。土路两边出现了几块石头垒的矮墙,塌了一半,上面长满了青苔。墙后面是一片荒地,长着齐腰高的野草,草尖都黄了。
江流停下来看了看。
这里以前大概是个村子,或者是个歇脚的驿站。石头墙是房子的地基,塌了之后就没人管了,慢慢长满了草。墙根底下还能看见碎瓦片,灰扑扑的,半截埋在土里。
他继续往前走。土路拐了个弯,绕过一个土坡,前面忽然开阔了。
一大片农田,整整齐齐的,种着什么东西,绿油油的。田埂上有个人,戴着草帽,弯着腰在拔草。远处有房子,白墙黑瓦,稀稀拉拉的,大概十几户人家。
江流站在土坡后面,看着那片农田。
有人。很多活人。
他忽然有点紧张。之前在遗迹里,面对那些鬼东西、那些血河宗的修士,他都没紧张过。但现在看见活人,他反而紧张了。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不像人了。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歪歪扭扭地站着,没有脸,没有表情,要是大白天出现在村子里,不把人吓死才怪。
他往后退了退,退到土坡后面。
得想个办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暗红色的身体,表面有纹路在爬,像活物的血管。用手捏了捏,软软的,有弹性,像橡胶。他试着把颜色变浅一点,把那些纹路收进去。捣鼓了半天,颜色没变浅,纹路倒是收进去了一些,表面变得光滑了一点,不那么吓人了。
他又试着捏了个脸出来。在脑袋上摁了两个坑当眼睛,摁了一条缝当嘴。摁完了照了照——没有镜子,他只能低头看自己胸口上那点反光——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鬼脸。
“算了。”
他把脸抹平了。没脸就没脸吧,总比一张鬼脸强。
他在土坡后面坐了一会儿,想了想。
他现在这个样子,直接回神火宗肯定不行。不说别的,光进山门那关就过不去。神火宗虽然破落了,但好歹是个宗门,山门外面肯定有阵法,有弟子守着。一团不明不白的东西跑过去,不被当成邪祟才怪。
他得先找个地方,把自己的身体搞清楚。现在这团水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都得弄明白。弄明白了,才能想办法变回人样。
但也不能一直在这耗着。他得吃东西——不对,他得补充水。从遗迹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消耗,还没补过。溪水里泡了一阵,身体确实软了一些,但那点水不够。他需要大量的水,干净的、凉的水。
他看着远处的农田。田埂旁边有条小水渠,从山上引下来的,水不深,但一直在流。
他想了想,决定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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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很快。
太阳一落山,山谷里就暗下来了。远处的房子亮起了灯,稀稀拉拉的几盏,像萤火虫。田里的青蛙叫起来了,呱呱呱呱的,吵得很。
江流从土坡后面滚出来——他没用人形,人形走路太费劲,还是滚省事。暗红色的水球在田埂上滚着,滚到水渠边上,扑通一声掉进去了。
水不深,只没过了他半个身子。但够凉。渠水从山上流下来,带着一股泥土味和草腥味。他把自己泡在水里,让水流从他身上淌过去。
身体慢慢软了。
那种硬邦邦的感觉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韧的、有弹性的感觉。他能感觉到水在渗进他的身体,不是以前那种“吸收”的感觉,更像是……在补充。就像一块干海绵,慢慢吸水,慢慢变软。
他泡在水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遗迹里的天是假的,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外面的天是真的,黑得发亮,星星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月亮还没出来,天边有一点点光,大概是月亮要升起来了。
老鼠蹲在渠边上,拿尾巴拍水玩。
“你叫什么名字呢?”
老鼠不理他。
“总得有个名字吧。不能一直叫你老鼠。”
老鼠继续拍水。
“就叫你灰灰吧。灰不溜秋的灰。”
老鼠尾巴停了停,大概是在想这个名字好不好。想了半天,又继续拍水了。
“那就灰灰了。”
他继续泡着。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软,软到最后,那层暗红色的表皮变得半透明了,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水,是一种更浓的、更稠的东西,像融化的玻璃,在缓缓地、缓缓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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