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白热化意味着不再有战术,不再有章法,不再有攻守转换,只有杀与被杀,只有用血肉之躯硬撼血肉之躯的原始搏杀。
城门洞里的尸体越堆越高。
高句丽人像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里冲。
死一个人的代价换一寸土地,再死一个人再换一寸土地。
他们用尸体的厚度来抵消箭矢的射程,用一层又一层的人肉来填平守军的火力优势。
两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之后,当城楼上的大乾旗被砍下,最后一排守军士兵倒下,丹丰关破了。
高山如他战前所说,寸步未退。
他带着两万守军,从城楼上杀到城墙下,又从城墙下杀到街巷中。
他的刀卷刃了,他的盔甲碎了,身上插着数跟箭矢,他脚下是堆了两米高的尸堆。
他拄长刀挺立于尸堆之上。
他没有投降。
两万守军,无一人投降。
他们用两万条命,换了高句丽五万余人的伤亡。
可对于高山来说,这还不够。
他没有把十五万敌军全部留在丹丰关。
阳光下,一把弯刀挥下,高山将军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攻破丹丰关,不足九万的高句丽残兵如同蝗虫过境,席卷了整个丹丰地区。
这些从苦寒之地来的士兵,在冲入关内后,骨子里被压了半辈子的贪婪和兽性如同决堤的洪水爆发了。
抵抗的男人死在了高句丽士兵的刀下。
那些扛着锄头、菜刀试图保护家园的庄稼汉,在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在路边,被马蹄踩过,被车轮碾过。
女人的遭遇用“凄惨”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
那些失去了丈夫和父亲的女人,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女童。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妪。
她们的惨叫从未停止过。
高句丽士兵所过之处,房屋化为焦炭,鸡犬不留。
他们杀了所有能杀的人,抢了所有能抢的东西,烧了所有烧得着的房屋。
一个又一个村庄从地图上被抹去,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无人掩埋的尸体。
野狗在废墟中游荡,啃食着无人收殓的尸骨,吃得眼睛发红。
这仅仅是大乾东北边境的景象。
而同样的惨剧,正在大乾几乎所有的边境关隘同时上演。
除了沧澜关到东南和岭南地区幸免于难之外,大乾与诸国交界之处的每一座边关,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
这些平日里附庸、藩属大乾的蛮夷小国。
全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家当,倾尽全国之力集中攻打一处关隘。
不再是往年那种多处分兵、小打小闹的袭扰,而是不要命的、不计代价的、发了疯一样的疯狂冲锋。
那些曾经被认为坚不可摧的大乾边关,在这一刻被逐个击破。
每一座关隘的陷落,都意味着又一片土地陷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诸国的联军用最野蛮也最原始的方式,将大乾苦心经营的不败神话砸得粉碎。
他们用尸山血海证明,大乾并非天下无敌,大乾的城墙并非坚不可摧,大乾的神话也并非不可打破。
于是,破城进入关中之后,这些被压抑了太久的蛮族军队,将积压的屈辱和贪婪,肆无忌惮地倾泻在大乾的土地上。
累累白骨,伏尸千里。
一个又一个城池化作了无人区,一片又一片肥沃的农田化作了焦土。
“吐蕃破巴鲁关,连屠两城。”
“那些可全都是你的子民。你的心,就不痛吗?”
刘公公站在李长民身后,双手拢在袖中,佝偻着身子,姿态并无恭敬。
李长民没有回头,他站在露台上,背影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峭。
露台之下,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你对朕很失望,很想杀了朕。”
刘公公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杀?他当然想。
他这辈子杀的人比吃过的饭还多,多杀一个皇帝也不算什么。
“未来的大乾,不是朕一个人的大乾。”
“它是天下人的大乾。”
刘公公嗤笑了一声。
“陛下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九五之尊,至高无上,手握天下生杀大权。”
“只要你一句话,千万人头落地。”
“只要你一句话,金山银海任你取用。这样的权力,你会舍得?”
“朕不需要向你解释。”李长民的声音变得狠厉决绝。
“朕也不担心后世之人戳朕的脊梁骨。”
“骂朕是昏君也好,暴君也罢,朕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让这天下永无门阀世家,把那些藏在暗处、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蛀虫和老鼠,揪出来,一网打尽。”
刘公公愣了一下,他甚至在有些认识这位他想杀了一辈子的皇帝,甚至看到了李长民身上散发的金光。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这个念头。
‘光?帝王家哪来的光。不过是一个疯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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