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小心翼翼地将温萦夏放进温暖舒适的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暖风发出的微弱声响和周寻尚未平复的粗重呼吸。温萦夏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裹着那张白色的手术单,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而微微颤抖着。右腿大腿根部的麻木感开始消退,被止血带勒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提醒着她刚才距离彻底失去这条腿有多么近。
周寻坐在她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只手用力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刻。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似乎暂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着身边女人时的复杂痛楚。
他缓缓睁开眼,赤红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温萦夏苍白脆弱的脸上。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周寻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他僵硬地收回手,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和暖风的低吟。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一个专属车位上。司机迅速下车,撑伞打开后车门。
周寻再次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温萦夏抱了出来。她依旧闭着眼,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面对。他抱着她,大步走向专属电梯,刷卡,电梯无声上升。
顶层复式公寓的大门打开,里面是极简奢华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冰冷得如同样板间。周寻抱着温萦夏径直走向一间宽敞的客卧,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叫林医生过来,立刻!带上处理外伤和…检查神经损伤的设备!”周寻对着跟进来的司机,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周先生。”司机立刻应声,转身快步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寻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柔和的壁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床上蜷缩着的温萦夏完全笼罩。他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裹在手术单下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右腿大腿根部那被止血带勒出的深紫色淤痕……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无法承受这景象带来的冲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萦夏…”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痛苦和颤音的呼唤,从他指缝间溢出,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蕴含着千钧重量。
就在这时,床上的温萦夏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后来只剩下绝望和恨意的眼眸,此刻如同蒙尘的琉璃,空洞、茫然地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周寻。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寻放下手,脸上还残留着未及掩饰的痛楚和慌乱。而温萦夏的眼神,在最初的茫然之后,一点点聚焦,一点点变得冰冷、尖锐,最后凝聚成两道淬了寒冰、带着刻骨恨意的利箭,直直射向周寻!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只有比手术刀更锋利的、足以将他凌迟的恨!
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空气,凝滞在宽敞得近乎空旷的复式公寓里。温萦夏躺在柔软得如同云朵的床上,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右腿大腿根部被止血带勒出的深紫色淤痕传来阵阵尖锐的胀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反复穿刺,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处的神经,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痛楚。这痛楚如此清晰,残酷地提醒着她不久前在“康健”诊所里发生的一切——那冰冷的骨锯,那刺眼的白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周寻如同魔神降世般疯狂的闯入。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房间里的暖色灯光,死死钉在站在床尾阴影里的周寻身上。他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偂着,一手撑着旁边的柜子,像是在支撑着身体的重量。那张总是冷漠矜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后怕,甚至…一丝脆弱?真是天大的讽刺!
恨意,如同汹涌的岩浆,在温萦夏冰冷的心底咆哮奔涌!他凭什么露出这副表情?他有什么资格后怕?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五年前的无情构陷,如果不是他昨日的极致羞辱,她怎么会走到卖腿葬父这一步?!他此刻的“拯救”,不过是在她坠入深渊时,假惺惺地伸手拉了一把,而推她下去的人,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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