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周五下午。
唐河清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垂着头走进院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书包带子下面,校服短袖的袖口边缘,隐约透出一抹刺目的青紫。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屋,想把自己藏起来。
“站住。”周海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桂花树下的阴影里传来。他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辆破旧摩托车的零件,满手油污。
唐河清身体一僵,停在原地,头垂得更低了。
周海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走近。他沾满黑色机油的手指,带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毫不客气地捏住唐河清的手腕,把她的胳膊抬了起来。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校服袖子被捋了上去。手臂上,几道新鲜的、边缘红肿的棍棒痕迹狰狞地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与旁边几块尚未完全褪去的旧伤形成刺眼的对比。其中一道最深的,皮下甚至渗着细小的血点。
周海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淬了冰。他盯着那伤痕,浓黑的眉毛拧成一个凌厉的结。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摩托车零件散发的汽油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弥漫。
“谁?”他只问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滚雷。
唐河清用力想抽回手,手腕却被他铁钳般的手指牢牢扣住。疼痛让她吸了口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没…没事。不小心碰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碰?”周海晏嗤笑一声,手指在那道渗血的伤痕边缘用力按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唐河清猛地一颤,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碰能碰出这花样?唐河清,老子收的是保护费,不是买你在这里当沙包给人练拳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戾气,“说!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王老五?还是学校那帮杂碎?”
他眼里的怒火是真实的,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那怒火并非指向她,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海晏,周身散发着一种骇人的、几乎要择人而噬的凶悍气息,手臂上的墨龙似乎都在随之游动。她想起了王老五喝醉后砸碎酒瓶的样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不是…不是他们……”她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是……是巷口那几个……职高的……要钱……我不给……”
周海晏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怒意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更让人心悸的东西。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手臂上留下清晰的几道油污指印。他没再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那堆油腻的摩托车零件里,随手抄起一根沉甸甸、约莫小臂长的实心金属扳手。
扳手上还沾着黑色的油泥。他掂了掂,冰冷的金属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带着一种不祥的质感。
“回屋去。”他命令道,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冷硬,“把门关好。没叫你,别出来。”
唐河清惊恐地看着他手里的扳手,又看看他毫无表情的脸,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踉跄着跑回自己的小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周海晏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青石板上,走出院门,消失在梧桐街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唐河清蜷缩在门后,紧紧捂住耳朵,不敢听外面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她不知道周海晏会做什么,但那根沉重的扳手和那双冰冷的眼睛,足以在她脑海里勾勒出最血腥的画面。恐惧和一种莫名的、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院门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唐河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下,然后是金属扳手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哐当”一声,沉闷地砸在青石板上。
接着,是周海晏依旧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出来吃饭。”
唐河清颤抖着打开门。
院子里,周海晏正站在水龙头下冲洗双手。水流哗哗,冲掉他手上沾染的、不知是机油还是别的什么暗红色痕迹。夕阳的余晖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一层血色。他洗得很用力,指关节有些发红。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嘴角似乎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擦伤,微微肿起。
他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随意擦了两下,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眼神惊惶的唐河清,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带着不耐烦:“杵着当门神?过来端菜!林姨忙半天了。”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甚至更恶劣了些。但唐河清那颗悬在万丈深渊的心,却莫名地落回了实处。她看到他完好地站在这里,除了嘴角那点微不足道的伤,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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