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间地下室拆了
21
2025年6月11日,北京。
接到拆迁办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看数据。
“请问是苏晚禾女士吗?您曾经租住的六道口12号院即将进行危房改造,原住户登记信息里有您的联系方式……”
我握着话筒,没说话。
“……需要您来现场确认一下物品遗留问题。另外按照政策,原租户可申请一笔临时安置补偿……”
“不用了。”我说。
我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我还是请了假。
六道口地铁站往东三百米,穿过一条窄巷。
记忆里的路比现在长,那时候总感觉这巷子走不到头。
走到尽头就看见了。
12号院。
蓝色的施工围挡把它圈成一个孤岛,墙上的白漆刷着鲜红的“拆”字。
门口那棵槐树还在。
更粗了,枝叶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
我站在树下。
门卫室换了人,一个年轻保安探出头:“找谁?”
“以前租过这里。”我说,“想进去看一眼。”
他上下打量我,职业裙,风衣,脚上是今天没来得及换的实验室白鞋。
“十分钟。”他递过来一顶安全帽。
我戴上,跨过围挡的缺口。
院子里堆着建筑垃圾,碎砖,水泥袋,压扁的泡沫箱。
往里走。
第三排,尽头。
那扇门还在。
深绿色铁皮门,把手锈成一个僵硬的拳头。
我推了一下。
门没锁。
六平米。
空荡荡的。
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灰黑的水泥。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更宽了,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
我站在门口。
五年前,这里有一张八十厘米的床,一张折叠桌,两个塑料收纳箱。
桌上是他的电脑和我的文献。
床底塞着他的行李箱。
墙角堆着泡面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二十四包一箱,够吃半个月。
窗户还是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可那时我不觉得苦。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想起一个下午。
2019年秋天。
他从深圳面试回来,带了一只烤鸭。
片好的,装在白色塑料盒里,底下铺一层薄饼。
我们坐在床上,把折叠桌拉到面前,就着凉掉的烤鸭,一人一碗米饭。
他说:“晚晚,等我拿到A轮,带你去吃全聚德。”
我说好。
他又说:“等公司上市,带你去吃米其林。”
我说好。
他想了想,说:“等我还完债,带你去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
我说——
“这个不用等。”
我夹走他碗里最后一块鸭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米饭。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在深圳,父亲的主治医生打来电话,说靶向药耐药了,建议换方案。
一个月三万七。
他吃完了那碗饭,一口一口,一粒都没剩。
那个下午,这间六平米的屋子里没有阳光,十五瓦的灯泡亮着,把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始终没让我看见他的眼睛。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工人在外面喊:“里面有人吗?这排马上拆了!”
我退出来。
走到院子里,回头看那扇门。
施工队已经开始拆隔壁。电钻突突响着,灰尘扬起来,把午后的阳光搅成一片雾。
一个工人扛着铁锹从我身边走过。
“姑娘,这屋子你住过?”
我点头。
“可惜了,”他看了一眼,“这房子有三十年了吧。”
他没再说下去。
铁锹挥下去。
第一块砖松动的时候,我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我站在那棵槐树下,拿出手机。
通讯录往下滑,停在那个只有一个字的备注上。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
接起来。
“……晚晚?”
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背景很安静。
我没说话。
他也没催。
隔着两千公里,隔着五年,隔着电话线里细微的电流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周慕辰。”
“嗯。”
“六道口拆了。”
他没说话。
“那间地下室,”我说,“今天拆。”
电话那头很安静。
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
“晚晚。”
“嗯。”
“谢谢你告诉我。”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
槐树的阴影落在脚边,被六月的阳光切成细碎的金。
远处传来轰隆一声。
那间六平米的屋子,塌了。
22
2025年7月。
华科院与剑桥的联合项目批下来了。
出发日期:8月15日。
我开始整理行装。
衣物,资料,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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