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别院平静的水面投下圈圈涟漪。
汉王府，赏梅。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轻轻叩响了姐妹二人的心门。
小乔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姐姐，只见大乔正静静地凝视着那张“焦尾”琴，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去，还是不去？
小乔的心里有些乱。她既怕姐姐触景生情，又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姐姐，也让自己，真正看清那个男人的契机。
“姐姐？”她试探着，轻声唤道。
大乔的指尖，从琴弦上缓缓抬起。她抬起头，迎上妹妹担忧的目光，脸上，竟是那抹熟悉的，温婉而安然的笑意。
“去吧。”
她说。
“他既有此雅兴，我们，又怎好拂了人家的美意。”
……
第二日，天色微明。
汉王府的马车，便已停在了别院门口。
姐妹二人，都换上了一身素雅而精致的衣裳。大乔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披风，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支淡雅的寒梅。整个人，宛如一尊无瑕的美玉，在晨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
小乔则是一身水绿色的衣裙，衬得她本就娇俏的容颜，更添了几分灵动。
马车驶入汉王府，一路畅通无阻。
与城中的繁华热闹不同，王府之内，更显深邃与威严。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一步一景。但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些巡逻的甲士。他们身形魁梧，目光如电，行走之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迫人的煞气。
小乔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这里，终究是那位乱世枭雄的府邸。再多的温情脉脉，也掩盖不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铁血与峥嵘。
马车在府邸深处的一片梅林前停下。
尚未下车，一股清冽的幽香便已钻入鼻息，沁人心脾。
一名侍女上前，恭敬地掀开车帘。
眼前的景象，让姐妹二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梅林。数不清的梅树，虬枝盘曲，傲然挺立。枝头之上，万千朵红梅，正迎着寒风，怒然绽放。那红色，不是俗艳的红，而是一种沉淀了生命的，深邃的、热烈的红。
红梅如火，白雪似银。
远远望去，仿佛天地间最壮丽的一幅水墨画。
画的中央，设着一座小小的暖亭。亭中，燃着一炉暖暖的炭火。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她们，站在亭外，仰头看着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张温和俊朗的脸，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看到她们，他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弯起。
“来了。”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等候了许久的老友。
亭中，还坐着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气质高雅，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见她们走近，那女子也站起身，对着她们，微微颔首。
“这位，是蔡大家。”姜宇为她们介绍道。
蔡文姬。
大乔和小乔心中都是一动，连忙还礼。这位名满天下的才女，她们早有耳闻。
“二位夫人，不必多礼。”蔡文姬的声音，如她的琴声一般，清冷而悦耳，“汉王知我喜梅，特邀我来此共赏。不想，竟能得见二位夫人，实乃幸事。”
她的目光，在大乔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同为女子的，了然与悲悯。
大乔心中一暖。
姜宇的安排，总是这般妥帖。他知道，直接面对自己，或许会尴尬。所以，他请来了蔡文姬。有这位同样经历过人生大恸的才女在，气氛便自然了许多。
四人在亭中坐下。
亭外，寒风呼啸。亭内，炭火融融。
侍女为她们斟上了温热的米酒，酒香混合着梅花的清香，别有一番风味。
姜宇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偶尔，会指着某一株梅树的形态，说上几句。或是与蔡文姬，探讨两句音律诗词。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主人，在招待几位前来赏花的朋友。
那份从容与随意，让大乔和小乔紧绷的心弦，都渐渐松弛了下来。
小乔偷偷地打量着姜宇。
她发现，这个男人，在面对蔡文姬时，神情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对才学的敬重。他与她交谈，更像是两个知己，在进行一场精神上的交流。
而当他的目光，偶尔落到姐姐身上时，那份敬重，便化作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怜惜的，温柔。
他没有刻意去讨好，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可他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在说：我在这里，你安心就好。
小乔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明白，姐姐为何会说，是自己愿意来的。
这样的男人，就像一壶陈年的老酒。初尝时，或许辛辣，可一旦品出了味道，便会沉醉其中，再也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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