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端上桌的时候，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一瞬。
三个大砂锅一字排开，盖子揭开的瞬间，白汽腾起，裹着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雪白的米饭上铺满了切成薄片的酒香腊肠和猪润肠，深红色的腊肠、琥珀色的润肠、透亮的腊肉片，在米饭的热气里微微卷边，油脂渗进米粒之间，泛着温润的光。
林守英接过葱花，手腕一抖，翠绿的葱花便均匀地散落在腊味之间。郑秀娘端着酱汁壶，沿着锅边淋了一圈，林文柏接过长勺，把米饭和腊味、酱汁拌匀——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光，泛着酱色。
“开饭！”
分饭的时候，林守英和郑秀娘一人拿一只大勺，给每只碗里盛了满满一碗。腊味饭、腊肉片，还有一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盖在顶上。
孩子们坐得笔直，一个一个接过碗，低头闻了又闻，才小心地放到桌上。
“别看了，趁热吃。”林守英催了一声。
罗威武夹起一片猪润肠，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猪肝的绵密、肥肉的油润、瘦肉的嚼劲在舌尖一层层散开，米饭吸饱了腊味的油脂，粒粒分明又带着淡淡的酱香，锅底那一层焦焦的锅巴咬起来脆生生的。
他又夹了一片腊肠，又扒了一口米饭，然后埋头吃了起来。
李有宝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筷子在碗和嘴之间来回穿梭，半碗饭下去才抬起头：“奶奶，这个比酱肉饭还好吃！我要告诉柳小二，他肯定也喜欢。”
林守英笑着给有宝又添了一勺：“好，好吃就多吃点。”
有宝跟黄信、柳小二玩得最好，这三人组成了一个“美食情报”。
他们跟罗威武、小鱼儿、王宝生的“护果三人组”还不一样，罗威武他们是笃信“果果是最会做好吃的人，她做的全是好吃的，吃不到就是人生遗憾。”
而“美食情报三人组”不仅要吃到，还爱讨论，说起来都津津有味，美得不行。
郑秀娘端着另一只砂锅，给旁边的孩子们添饭，砂锅边沿的锅巴被铲下来，金黄酥脆，被几个孩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分了个干净。
配菜也很快被扫空。今儿的配菜简单，但量大——酒香腊肉炒黄芽白鲜甜脆嫩，酒香腊肠炒四季豆洋葱丝咸香下饭，两大盆端上来没多久就见了底。
等最后一片锅巴被夹走，三个大砂锅连一粒米都不剩了。孩子们靠在椅背上，有人摸着肚子，有人舔着嘴唇，还有人盯着空砂锅发呆。
罗威武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又看了看桌上空荡荡的砂锅，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李有宝啃着筷子头，还在回味：“这个腊味饭，我还能再吃三碗。”
“再吃三碗？你这小肚皮就要爆了！你娘给你做的新衣服都穿不下了！”李文远在旁边笑他。
“不可能！爷爷说了，我的肚子是无底洞，能装好多，才不会爆呢！”李有宝腆着小肚腩，大声反驳道。
林守英收拾着碗筷，瞟了一眼逗孩子的李文远，开口问道：“今儿都吃好了没？”
“吃好了！吃得太好了！”孩子们齐声回道。
林守英满意地笑了，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那就好！明儿你们就期末考校了，今晚吃顿好的，晚上睡个好觉，把精神头养足。
明儿腊八，兰心饭堂准备了腊八粥，都去喝一碗，喝完好好考试。”
孩子们纷纷点头。
罗威武摸着肚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是因为考校才吃砂锅饭的啊！唉，要是多考几天就好了……”
秦向北、郑满仓哥俩儿也点头附和：“可不，多考几天还能再吃几顿了！”
大家听见了，都哄笑起来。
林守业放下茶碗，对几个外村孩子说：“看来你们都喜欢这个新腊味。行，等你们放假回家的时候，都带点酒香腊肠腊肉回去，就当林爷爷送的年礼了。”
孩子们先是一愣，然后欢呼起来。
罗威武第一个跳起来，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谢谢林爷爷！我爷奶爹娘肯定也喜欢！”
秦向北也跟着说：“我爹肯定高兴，他最爱吃腊味了。心情好的时候，总让我娘蒸一点给他下酒，自己一个人吃得可乐呵了！”
黄智和黄信也凑过来，黄信说：“外公，这腊味拿回去，我爷爷肯定想独占，不过他不能得逞，奶奶总有法子收归公有！”
林守业和李货郎对视一笑——可不是，就老亲家那爱吃的性子，肯定有一场激烈的“争食战”。
赵栋手里还捧着空碗，他想了想，开口了：“文松舅舅，我不带回去了。
你去镇上的时候，把腊肉腊肠带给我爹娘就行，顺便告诉他们，我放假了先不回去。
我要等义哥和睿哥他们回来，然后一起去冬猎！去年冬猎我就错过了，今年必须得参加！”
林文松看了林守业一眼，林守业点点头：“行。冬猎的时候，让你爹也来看看。”
赵栋咧嘴笑了，碗都忘了放下：“我爹肯定高兴，我娘说夏猎回去之后，他天天都念叨还要再来。”
赵栋的话头一起，孩子们又开始热烈地讨论起了冬猎。今年四村都有冬猎，每个人都跃跃欲试。
最后还是林守英出面打断了话头，赶这些娃娃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儿还要应付考校呢。
林家大宅的门开了，孩子们次第走出来。腊月的夜风冷飕飕的，月亮升起来了。可酒香腊味饭的余香还留在每个人的衣襟上，暖烘烘的。
文良琮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林家大宅亮着的灯火，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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