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掀起了真正的惊涛骇浪。
那自崖壁上奔涌而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信息流,而是一整片被压缩了亿万年的,混沌初开的宇宙!每一个古老的字符,都像是一颗爆炸的超新星,裹挟着创世与灭世的恐怖力量,蛮横地冲入凌云溪的精神世界。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她的齿缝间溢出。剧痛,一种远超肉身凌迟,直达神魂本源的撕裂感,让她眼前瞬间化为一片刺目的白。她的识海,那片曾被她经营得如同神国般稳固的领域,此刻正在寸寸崩裂。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神魂壁垒,在这股原始而霸道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了炼钢熔炉的蝴蝶,下一瞬就要被那足以熔炼星辰的高温,彻底蒸发,连一丝灰烬都不会剩下。
这就是传承?
不,这是谋杀。
一种不加掩饰,不留余地的,以传承为名的抹杀!
就在凌云-溪的神魂即将被这股洪流彻底冲垮,意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那具盘膝而坐的百丈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那两点幽蓝色的魂火,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但就是这一下跳动,仿佛跨越了时间的维度,与凌云溪体内那同样在沸腾、在哀鸣的混沌神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一股清凉、古老、仿佛源自万物之始的意念,从那骸骨之上悄然散发,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她那即将崩溃的识海。
这股意念并未去阻挡那奔腾的混沌洪流,它只是在风暴的中心,为凌云溪点亮了一盏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灯塔。
混乱之中,终于有了一丝秩序。
濒临崩溃的凌云-溪,凭借着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属于神界至尊的本能,终于从剧痛的淹没中苏醒。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的瞬间清醒,让她强行凝聚起一丝几近溃散的神魂之力。
不能抵抗!
抵抗,就是螳臂当车,只会被碾得粉碎。
既然无法抵抗,那就……引导!
她不再试图去构建什么防御壁垒,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彻底敞开了自己的神魂本源。她将自己那点微弱的神魂之力,化作一根最纤细的丝线,主动探入了那片狂暴的混沌洪流之中。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的举动,无异于凡人试图用一根蛛丝,去牵引决堤的江河。
然而,奇迹发生了。
当她的神魂丝线触碰到那混沌洪流的刹那,她体内的混沌神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血脉与功法,本源与传承,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那狂暴的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河道,不再是毫无目的地冲撞、破坏,而是顺着她神魂丝线的引导,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她的识海中,缓缓流淌。
剧痛依旧,但那种被撕裂的感觉,正在逐渐转变为一种……被重塑的酸胀。
她的识海,正在被这股混沌之力,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拓宽、加固。每一寸崩裂的壁垒,都在被混沌之力重新填充、夯实,变得比之前坚韧百倍。
凌云-溪的心神,终于从濒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她开始有余力去“看”,去看清这股洪流之中,到底蕴藏着什么。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功法口诀。
那是一幅幅浩瀚无垠的画卷。
她“看”到,一个奇点,在无尽的虚无中诞生。
她“看”到,奇点爆炸,光与暗,生与死,物质与能量,从混沌中分离,演化出最初的星云。
她“看”到,星辰燃尽,化为黑洞,吞噬一切,又在黑洞的另一端,喷吐出新的物质,开启另一场轮回。
她“看”到,一株青莲,在混沌中摇曳,莲叶之上,托起一方初生的世界。
她“看”到,一柄巨斧,劈开蒙昧,定下地火水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
一幕幕,一桩桩,皆是宇宙生灭,大道衍化的最本源景象。
这《混沌诀》,根本就不是一门“术”,而是一部阐述“道”的根本法!它不教你如何运用灵力,而是告诉你,力量的本质是什么。
前世,凌云溪身为神界至尊,也曾站在世界的顶端,俯瞰众生,自以为洞悉了法则的奥秘。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当年所见的,不过是汪洋之上的一朵浪花。
而这《混沌诀》,却将整片汪洋,连同那深不见底的海沟,都掰开揉碎了,展现在她的面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她体内的混沌神脉,不再是被动地共鸣,而是开始主动地,贪婪地,吞噬着这股涌入的混沌之力。那些曾经只是在她体内静静流淌的血脉力量,此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按照《混沌诀》中描述的那些星辰运行的轨迹,自行运转。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每运转一次,她的经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被这股最本源的混沌之力,进行着最彻底的洗涤与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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