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意念,冰冷,浩瀚,不带任何情感,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在了凌云溪最隐秘的防线上。
不是这个纪元的人!
这句话,比之前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混沌洪流,更加让她心惊。
她从跌落凡尘至今,历经生死,面对过无数强敌,神魂层面的交锋也不在少数,但从未有任何存在,能一语道破她最大的秘密。
她的神魂,因为转世,早已与这具肉身完美融合,又经过混沌神脉的滋养,气息与此界生灵再无二致。可眼前这具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骸骨,却一眼看穿了她灵魂最深处的底色。
一瞬间,凌云溪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她没有妄动,甚至连一丝灵力都不敢调动,只是神魂深处,那属于神界至尊的警惕与杀伐之意,已经凝聚到了顶点。
只要对方流露出半分敌意,她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所有底牌,哪怕是自毁神魂,也要拉着这深渊之底的一切,同归于尽。
然而,那具骸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空洞的眼眶中,两点幽蓝魂火平稳地燃烧着,没有杀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落了无数岁月珍宝般的复杂情绪。
“残破……熟悉……”
又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她的脑海。
这一次,凌云-溪捕捉到了更多的信息。对方似乎对她的神魂气息,感到一种跨越时空的熟悉感,但又因为她神魂的残缺,而充满了疑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深渊之底。
凌云溪与那具骸骨,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渺小如尘埃,一个庞大如山岳,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
这是一种无声的博弈。
凌云溪在判断对方的意图,而那骸骨,似乎也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是凌云溪先动了。
她没有选择逃离,也没有选择攻击,而是缓缓地,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这是一个姿态。
一个表明她无意为敌,此来只为传承的姿态。
这也是她唯一的选择。在这等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任何小动作都毫无意义,唯有坦然面对,方有一线生机。
在她闭上眼的瞬间,那具骸骨眼眶中的魂火,轻轻地摇曳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那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那道烙印在她脑海中的意念,也再没有响起。
默契,在无言中达成。
凌云-溪的心神,再次沉入体内。
元婴中期的壁垒已被冲破,但那股涌入的混沌之力,并未就此停歇。它们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而是化作了一条温顺的大河,在她那被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按照《混沌诀》的轨迹,缓缓流淌。
她的内视之中,丹田气海早已化作了一片迷蒙的星云。
那尊不过寸许大小的元婴,盘坐在星云的中央,与她本体的姿势一般无二。只是此刻,这元婴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是之前那个灵气逼人,宝相庄严的模样。它的体表,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灰色气流,那是混沌之气。它的眉眼,变得更加古拙,仿佛不是被雕琢而成,而是天地初开时,自然孕育出的第一个生灵。
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混沌之力被它吸入体内,而后又从周身窍穴中吐出,融入那片丹田星云。
在这个过程中,星云的范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扩张。而星云之中,那些迷蒙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化作一颗颗微小却无比凝实的光点。
那是……星辰的雏形。
《混沌诀》的修炼,竟是在她的体内,重演一方宇宙的诞生!
凌云溪的心神,彻底沉醉在这种创世般的奇妙感觉之中。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她的意识,跟随着那流淌的混沌之力,仿佛化身万千。
时而,她是一颗在星云中诞生的恒星,经历着从燃烧到寂灭的全过程。
时而,她是一粒穿梭在黑暗中的尘埃,见证着星系的碰撞与新世界的形成。
她对“力量”的理解,正在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将第一个古老字符中蕴含的所有道韵,都彻底消化,融入己身时,她体内的元婴,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灰蒙蒙的神光,在丹田宇宙中一闪而逝。
元婴中期,彻底稳固!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凌云溪没有停歇,她的神魂之力,再次探出,如同一条饥渴的触手,缠上了崖壁之上的第二个古老字符。
“嗡——”
又一股截然不同的混沌洪流,奔涌而来。
如果说第一个字符代表的是“生”,是“开辟”,那么这第二个字符,代表的便是“死”,是“归墟”。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力量,瞬间灌满了她的识海。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凌云溪不再被动承受。她主动运转《混沌诀》,引导着这股归墟之力,与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开辟之力,发生了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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