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尖下巴青年，金丹后期修为，腰间佩剑镶金嵌玉，神色倨傲。他手中抓着一株通体赤红、形如小剑的灵草，正是颇为罕见的“剑心草”，对剑修温养剑意大有裨益。
“可……可是，是这位道友先付了灵石……”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元婴初期，此刻满脸为难，看向旁边另一位客人。
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背微微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杖。老者看起来毫无修为，像个寻常山野老翁，但面对三名天剑宗弟子的威逼，神色却异常平静。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株草，老朽已经买下了。”
“老东西，知道我们是谁吗？”尖下巴青年冷笑，“苍云峰，剑苍长老座下！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弟子忽然低声道：“师兄，你看这老家伙……像不像后山那个……”
尖下巴青年一愣，仔细打量老者，脸色变了变，但随即又强横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剑儒年长老啊。怎么，不在后山养老，跑坊市来跟小辈抢东西？”
剑儒年！
洛清伊心中一紧，定睛看向那灰袍老者。这就是莫凡的师父？可为何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是修为尽废，还是……深不可测？
剑儒年摇摇头，并未动怒，只淡淡道：“剑苍教出来的弟子，越发没规矩了。”
“规矩？”尖下巴青年嗤笑，“如今宗内，剑苍长老的话就是规矩！你一个退隐长老，还是少管闲事为好。这株剑心草，我们要定了！”
说着，他竟直接伸手去夺老者手中的灵石袋。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灵石袋的瞬间。
一道无形剑气凭空而生。
不是从剑儒年身上发出，也不是从任何地方。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青年指尖前三寸，细微如发丝，却凌厉得让周围空气都发出“嘶”的割裂声。
青年惨叫一声，缩回手，指尖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你……你敢动手？！”他又惊又怒。
剑儒年依旧平静：“老朽未曾动手。是你自己撞上了‘游离剑气’。”
游离剑气？
周围有见识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传闻剑道至高境界，可令剑气脱离本体，长久游离于天地之间，如无形之网。但这等手段，至少是炼虚剑修才能触及！可这老者身上明明没有半点灵力……
尖下巴青年脸色青白交加，显然也听说过“游离剑气”的传说。他咬牙盯着剑儒年，终究没敢再动手，恨恨道：“好！好！剑儒年，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我们走！”
三人狼狈离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摊主汉子连忙向剑儒年道谢，老者摆摆手，付了灵石，将剑心草收起，转身欲走。
洛清伊知道不能再等，快步上前，躬身一礼：“晚辈洛清，见过剑儒年前辈。”
剑儒年脚步一顿，浑浊的老眼看向她。那目光看似平淡，却仿佛能穿透幻形坠的伪装，直抵本质。
“北域来的小丫头。”他缓缓道，“身上有冰皇令的气息……还有，我徒弟的味道。”
洛清伊心中剧震，抬头看向老者。
剑儒年却已转身，拄着木杖，慢悠悠地向坊市外走去，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
“跟上。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万剑山后山，一处偏僻的竹林。
竹影婆娑，清泉潺潺。竹林深处有间简陋的茅屋，屋前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
剑儒年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洛清伊依言坐下，心中惊疑不定。这一路行来，老者步履缓慢，如同寻常老翁，但她能感觉到，周围天地间有无形剑气如影随形，将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冰皇令给我看看。”剑儒年直截了当。
洛清伊略一迟疑，还是取出令牌，双手奉上。
剑儒年接过令牌，枯瘦的手指抚过表面黯淡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果然是初代魔尊的信物……当年那小子从魔渊带出来时，还只是个半成品。没想到，如今竟成了他续命的依仗。”
他抬头看向洛清伊：“莫凡那孽徒，真灵可在其中？”
“在。”洛清伊点头，“但很虚弱，已无法显形传音。”
“引爆混沌之痕，强开归墟……倒是像他会干的事。”剑儒年叹了口气，将令牌递还，“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从头说。”
洛清伊整理思绪，从魔皇降临永恒冰冠，到叹息之墙下的决战，再到莫凡以身为引、引爆混沌之痕，最后冰皇令收束真灵，以及后续的霜月城之行……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幻魔族的具体来历，只说自己是北域古族后裔。
剑儒年静静听着，不时饮一口酒。直到洛清伊说完，他才放下酒杯，望向远山。
“百年了……”他喃喃道，“当年他离开剑宗时，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孩子心中执念太深，无情道修得越精，情劫来得越狠。”
“前辈，莫公子他……还能复活吗？”洛清伊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能。”剑儒年回答得干脆，“祖龙化身术是他从聚森秘境得来的机缘，三道龙魄分身，只要有一道不灭，真灵便可借之重生。但……”
他顿了顿：“聚森秘境如今是个陷阱。”
“陷阱？”
“秘境封印百年前被毁不假，但这些年，早被各方势力盯上了。”剑儒年冷笑道，“天剑宗、赤瑕宗、云溪宗，甚至一些隐世老怪，都在暗中探查。因为百年前那头‘半龙’撞碎封印时，泄露了一丝气息——那是‘祖龙逆鳞’的气息。”
洛清伊瞳孔一缩。
祖龙逆鳞，龙族至宝，蕴含祖龙本源。若莫凡的龙魄分身真的与逆鳞有关……
“如今聚森秘境看似荒废，实则外围布满了各方眼线。任何人进入，都会立刻被盯上。”剑儒年看向洛清伊，“你一个北域来的元婴小修，贸然闯入，无异于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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