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乡村,被洗得格外清亮。田埂上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成片的稻田翻涌着翠绿的波浪,风一吹,禾苗的清香便漫过整个村庄。陆时开着车,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前行,车窗摇下,夹杂着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松弛。
他这次休假,特意绕路来乡下探望张野。自从“选童计划”结束后,张野便辞去了警队的工作,带着妻子回到了老家——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小村庄,从此很少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陆时偶尔会收到他的消息,知道他在村里办了个小书屋,平日里帮着乡亲们照看孩子,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车子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陆时刚下车,就听到不远处的稻田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他循着声音走去,只见一片翠绿的稻田里,张野穿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裤脚挽到膝盖,沾满了泥水,正弯腰指着田里的禾苗,耐心地给几个孩子讲解着什么。
孩子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围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好奇。张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了当年警队里的锐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竟让人忘了他曾经也是个在刀尖上行走的刑警。
“张哥。”陆时站在田埂边,笑着喊了一声。
张野抬起头,看到陆时,眼睛一亮,连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小子,可算来了!”他朝着孩子们挥了挥手,“你们先自己逛逛,别跑太远,叔叔去招待客人。”
孩子们乖巧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张野沿着田埂走来,走到陆时面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一路过来累了吧?走,回家坐。”
陆时跟着张野往村里走,沿途遇到不少乡亲,都热情地和张野打招呼,眼神里满是尊敬。张野一一回应着,偶尔还会停下来问问乡亲们的收成,语气熟稔而亲切。
“没想到你在这儿这么受欢迎。”陆时笑着说道。
张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照应着罢了。我在村里办了个小书屋,孩子们放学了就来这儿看书,闲下来我就带他们去田里认认农作物,让他们多了解了解农村的生活。”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张野的家。那是一座朴素的农家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墙角的位置摆着一个自制的小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有儿童绘本、科普读物,还有不少经典名着,显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快进屋坐。”张野推开房门,招呼着陆时,“你嫂子去镇上买东西了,估计也快回来了。我去给你泡茶。”
陆时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目光落在书架上,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能想象到,平日里张野就是在这里,陪着孩子们读书、写字,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些乡村的孩子。这或许就是张野想要的生活,简单、纯粹,却充满了意义。
傍晚时分,张野的妻子回来了,看到陆时,热情地招呼着,转身进了厨房忙碌起来。院子里,张野搬出一张小桌子,摆上几碟小菜,又拿出一瓶白酒,给陆时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来,尝尝我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喝着舒坦。”张野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陆时端起酒杯,与张野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米酒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甜味,确实格外爽口。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近况。从警队的同事,到村里的趣事,话题渐渐轻松起来。酒过三巡,张野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陆时,”张野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些事,憋在我心里好几年了,今天想跟你说说。”
陆时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丝预感,点了点头:“张哥,你说。”
“当年林辰的事,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陆明。”张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知道你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当初会包庇林辰,为什么没有及时把他的行踪告诉你。”
陆时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当年“选童计划”案发后,林辰一度失踪,而张野作为最了解林辰的人,却始终含糊其辞,没有提供有效的线索,这让陆时一直耿耿于怀。他甚至一度怀疑,张野和林辰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其实,我包庇林辰,不是因为私情,而是因为那些孩子。”张野的目光投向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当年,林辰找到我,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是即将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的信息。他说,那些人贩子心狠手辣,如果我贸然报警,或者把他的行踪泄露出去,他们肯定会撕票,那些孩子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还说,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违法的,等他把所有孩子都救出来,他会主动去自首。”张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当时也很矛盾,一边是法律的底线,一边是无辜孩子的性命。我和你哥陆明是多年的兄弟,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保护好每一个孩子,不让他们受到伤害。我看着那份名单,想起那些孩子可能面临的遭遇,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林辰,帮他隐瞒了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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