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像是在嘲笑。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而模糊的噩梦。警察来了,穿着制服的身影在客厅里走动,例行公事地询问、记录。他们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切,公式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他出门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经济上有没有困难?”
我机械地回答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又沉又冷。异常?没有。顾沉永远那么完美。结怨?没有。他对谁都温和有礼。经济?他的投资公司运营良好,我的设计工作室也小有盈余。
警察们查看了单元门口的监控。小小的屏幕里,暴雨如注,画面被密集的雨点切割得模糊不清。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确实走到了监控画面边缘,然后……消失了。就在第六步落下的地方,他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空间,彻底消失在滂沱大雨构成的灰白幕布之后,没有留下任何挣扎、滑倒或被外力拖拽的痕迹。
“像是……凭空蒸发了。”一个年轻警察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被旁边年长的同事用眼神严厉制止。
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警犬在小区附近湿漉漉的灌木丛和冰冷的下水道口反复嗅闻,一无所获。印着他清晰照片的寻人启事贴满了附近的街巷,很快又被新的雨水打湿、泡烂,字迹和面容都模糊成一团污迹。媒体短暂的关注如同投入水面的小石子,激起一点涟漪后便迅速沉寂。世界照常运转,只有我的生活,在顾沉消失的第七步,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留下一个无法愈合、不断流血的黑洞。
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灰尘和绝望的味道。我像一具游魂,在空旷的房间里飘荡。客厅沙发残留着他靠过的凹陷,书房里似乎还萦绕着他惯用的那款冷冽木质香水的尾调。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他的气息,无声地控诉着巨大的缺席。
那个周六的下午,阳光意外地很好,金灿灿地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在光束中跳舞。这明亮温暖得有些刺眼,与我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格格不入。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冰冷的玻璃水杯,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房紧闭的橡木门。门缝下方似乎有一道极细的阴影,与周围的光滑地板有些微不同。那点异样感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我一下。也许是阳光角度的变化?我放下杯子,站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了过去。
书房依旧整洁得过分。宽大的红木书桌纤尘不染,书籍在书架上按照高度和颜色排列得一丝不苟,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这是顾沉的秩序,他的王国。我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侧面——靠近墙角的那一面。那里本该是平整的、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深色木饰板。
我蹲下身,指尖沿着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边缘轻轻划过。非常细微,但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木板的边缘,以及……缝隙后面空腔带来的微小气流。这绝不是装饰板应有的结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我站起身,视线在书桌抽屉里快速搜寻。没有钥匙。目光扫过书架,最终定格在一本厚重的、书脊烫着金字的《时间简史》上。这本书崭新得过分,顾沉似乎从未翻阅过它,只是用它来填补书架上某个特定高度的空缺。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将它抽了出来。书很沉。就在书被抽离的瞬间,书架侧面那块深色的木饰板,极其轻微地“咔哒”一声,向内弹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灰尘、旧纸张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冰冷化学药剂味道,猛地从缝隙里涌了出来,直冲鼻腔。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胃里一阵翻搅。那味道冰冷、陈旧,带着一种非人间的死寂感。光线从书房窗户照进来,只能勉强照亮入口处一小块区域。里面是绝对的黑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骨头。指尖冰凉,带着黏腻的汗。我扶着冰冷的书架边缘,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那混合着腐朽药水味的空气呛得我喉咙发痒。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本能的恐惧。我摸到书房门口墙壁上的开关,“啪嗒”一声按亮了顶灯。
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了书房,也吝啬地、勉强地渗入了那道刚刚开启的幽暗缝隙里一寸。里面似乎是一个狭窄的通道。
我摸索着墙壁,指尖触到一片冰冷光滑的瓷砖,和外面书房的温暖木质截然不同。没有灯。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划开屏幕,惨白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像一把生锈的刀,笨拙地切割着眼前的景象。
光束首先照亮的,是正对着入口的墙壁。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墙。一整面墙。
不是砖石,不是木板,而是……照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某种病态蜂巢的巢脾,贴满了整面高耸的墙壁。手机的光圈太小,只能照亮其中一小片区域,但仅仅是这一小片,就足以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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