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记忆?
她为什么……
“哦,”莉娜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淡淡怜悯的东西,“你还不知道,对吗?威廉说,暂时不需要告诉你太多。”
她走近几步,那股甜腻的花香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
“我生病了,很重的病。”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身体上的问题,威廉用钱和技术都解决了。但是记忆……治疗的过程,损坏了很多宝贵的记忆。威廉不能接受我忘记我们的爱。”
她停在我面前,微微俯身,看着我睁大的、充满惊恐的眼睛。
“所以,他找到了你。你是一个……捐赠者。”她选择一个词,嘴角又出现那种僵硬的抽动,“你拥有的,正好是我失去的。你的童年,你的……那些小感觉,”她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又在捕捉什么闪回,“……甚至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摔跤时膝盖的痛……威廉把它们都给了我。这样,我就还是那个完整的、爱他的莉娜。”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碰到我的脸颊。我猛地一颤,几乎从移动床上滚下去。
“别怕,”她说,声音依旧轻柔,“你很幸运,能为我贡献这些。你会一直在这里,安全地活着。以后……你新产生的记忆,那些有用的部分,也会定期补充给我。这是你的价值。”
我的价值?
我不是人。我是一个罐子。一个装记忆的罐子。
为他们。
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咙,我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管。
莉娜直起身,微微蹙眉,似乎我的反应污染了这个完美房间的空气。她不再看我,转身走向门口。
“带她回去。”她对门外那个沉默的护送者说,语气里那点伪装的轻柔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下次抽取前,确保她情绪稳定。剧烈波动会影响记忆素质量。”
舱盖再次合拢。
黑暗和寒冷重新包裹了我。
这一次,冷到了灵魂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周期性的醒来,被抽取,再被冻结。
每次醒来,都在那个奢华的房间。有时威廉也在。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他从不正眼看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莉娜身上。他会用那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快速扫过我,然后对旁边的技术人员点点头,或者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尽快开始。
莉娜的状态时好时坏。她越来越频繁地在我面前表现出“我的”记忆闪回。
有时她会突然哼起一段走调的歌谣,那调子陌生又熟悉,像童年噩梦深处飘来的声音。有时她会看着窗外游弋的怪鱼,喃喃地说“云像”,然后下一秒又陷入那种精致的空洞。
每次抽取记忆,过程并不疼痛,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他们只是让我看一些快速闪过的图像,听一些破碎的声音,闻一些奇怪的气味,同时用冰冷的仪器贴着我的太阳穴。但之后,是更深重的疲惫和空洞,仿佛脑髓被挖走了一块,留下嗖嗖漏风的破洞。
我知道他们在偷走我的人生,用它们去填充那个空洞的玩偶。
恨意无声滋长,像在冻土下蔓延的毒藤。我学会隐藏。在被唤醒时,努力表现得麻木、温顺。在被“展示”给莉娜时,克制住每一次战栗和呕吐的欲望。我甚至开始偷偷地、笨拙地尝试在记忆抽取时,在意识的最底层,埋东西——一段无关紧要的童年画面里,塞进一帧窗外警卫换岗的规律;一段虚构的校园漫步回忆,地形悄悄对应着我零星瞥见的建筑结构图片段。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可能根本没用。但这微弱的、秘密的反抗,是让我不至于彻底疯掉的唯一方式。
我祈祷他们某次抽取后,觉得我不再有用,或者干脆“处理”掉我这个容器。彻底的虚无,好过这永无止境的被蚕食。
直到这次。
舱盖滑开。站在外面的,只有莉娜。
这反常。通常都有至少一个技术人员或护卫陪同。
她看起来糟透了。比任何一次见我时都要糟糕。脸上那种精致的完美碎裂了,苍白得像纸,眼眶发红,呼吸急促,精心打理的长发有些散乱。她甚至没穿那些昂贵的裙子,只裹着一件睡袍,手指紧紧绞着衣带。
她一步跨到舱边,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我。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极度惊恐和混乱的火焰。
“你……”她的声音嘶哑,完全失了以往的柔美调子,颤抖得厉害,“那次……第七次抽取……海边悬崖!那辆黑色的车!你记忆里那个念头……那个……”
她猛地喘了口气,像是无法说出那个词,眼球因为恐惧而微微凸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记忆里全是谋杀威廉的计划?!”
时间仿佛瞬间冻结。
冷冻舱的冷气嘶嘶地低吟,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凝固的思维里,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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