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联系了一家信誉良好的第三方检测机构,用了点手段,隐瞒了真实来源,只说是怀疑某种食品添加剂有问题。费用高昂,但我毫不犹豫地支付了。
等待结果的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我待在画室里,对着空白的画布,却一笔也画不出。母亲的记忆碎片涌现得更加频繁,而且开始带上鲜明的负面情绪。有时是剧烈的头痛袭来时,眼前短暂发黑的眩晕感;有时是深夜,那种无法呼吸的胸闷,仿佛有巨石压胸;有时,是父亲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在记忆的滤镜下,偶尔会闪过一丝让她(我)心悸的、完全陌生的冷漠。
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恐惧,哪些是母亲真实的感受。
第三天下午,检测机构的电话来了。负责对接我的工程师声音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小姐,您送检的样品……成分非常复杂,而且有些……不同寻常。”
“请直说。”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除了主要的蔗糖成分外,我们检测到了多种微量物质。其中包含一种结构极其特殊的合成化合物,目前不在任何公开的数据库里,但其分子式片段,与我们已知的某些……具有心脏神经传导干扰作用的毒素,有部分相似性。它被一种特殊的包膜技术处理过,使得它在常温、尤其是酸性环境下非常稳定,推测是为了规避口腔和胃部的感受器,但在肠道碱性环境和特定酶作用下,会缓慢释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关键的是,我们还检测到了一种极微量的、经过修饰的植物碱,这种物质单独存在毒性很低,但与那种合成化合物结合后,会根据代谢差异,在人体内产生蓄积效应,长期摄入,会不可逆地损伤心肌细胞和神经系统,症状……非常类似于渐进性的器官衰竭。这种组合非常隐蔽,常规毒理筛查几乎不可能发现。”
电话从我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世界寂静无声。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所有母亲记忆里的痛苦与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科学的结论,彻底证实。
糖。真的是糖。
每天一块,或者两块,经由那只最亲密、最信任的手,带着温柔的笑意,放入杯中,融化成甜蜜的毒药,被母亲毫无防备地喝下,经年累月,一点点啃噬她的生命。
温文尔雅。举案齐眉。全都是假的。
那悲伤,那眼泪,那在葬礼上紧紧握着我的手……全都是演技!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我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头。
二十年的认知,二十年的父爱如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齑粉,露出底下漆黑狰狞的、深渊般的真相。
父亲。苏文擎。
为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恶心过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我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像极了我此刻的世界。
现在该怎么办?
报警?证据呢?这几块来源不明的方糖?一段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的、植在我脑子里的记忆?检测报告只能证明这糖有问题,无法证明它来自父亲,更无法证明是父亲投放的。他甚至可以说是我栽赃。以他的社会地位、学术声望,警方会相信谁?
揭穿他?当面质问他?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甚至可能……对我不利。一个能对结发妻子进行长达数年慢性谋杀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
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外界的一切光线。我在黑暗中坐着,母亲的记忆和我的思绪疯狂交织、碰撞。
一些更深层、更久远的记忆碎片,开始浮出水面。那些我曾经忽略的,或者理解为夫妻间寻常摩擦的细节。
一段记忆:很多年前,我还很小,夜里醒来喝水,路过父母虚掩的房门,听到里面压抑的争吵声。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项目,是不是她?苏文擎,你告诉我!”父亲的声音冰冷而强硬:“林素心,你疯了!毫无根据的事情,不要胡说八道!注意你的身份!”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记忆里,年幼的我吓得缩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她”?是谁?
另一段记忆:母亲坐在梳妆台前,对镜垂泪。父亲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依旧是温和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素心,离了我,你和你那个快要破产的娘家,还能有什么?安心做你的苏太太,不好吗?”母亲的肩膀在他的手下微微发抖。
还有,关于母亲娘家的事。外公家曾经颇有产业,但在我十岁左右时,生意失败,家道中落。似乎就是从那时起,母亲的“身体状况”开始逐渐变差。而父亲的事业,却在那之后步步高升,以前还有些需要仰仗岳父的地方,后来就完全独立,甚至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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