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缓缓停稳。
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秦涟看清了所谓“安全区”的真实样貌——高耸的土黄色墙壁向两侧无限延伸，仿佛一道强行割裂世界的伤疤。墙头布满电网和探照灯，墙下一排排持枪士兵面无表情地站立着，枪口冷漠地指向墙外。
这哪里是安全区，分明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堡垒。至于墙内的人是否真正安全，恐怕只有天知道。
军官向岗哨出示证件后，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卡车驶入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酸臭混着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所谓的外城，根本就是一片巨大的难民聚集地。坑洼不平的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老人蜷缩在破布堆里，孩子赤脚踩在污水中，女人们眼神空洞地抱着婴儿坐在路边。每个人都是相同的面黄肌瘦，肋骨分明得像是要从皮肤下刺出来。
衣衫褴褛已经是最好的状况，更多人根本衣不蔽体，用脏污的塑料袋和废纸勉强遮身。污水沿着街道肆意横流，蚊蝇嗡嗡地围绕着几个堆满垃圾的角落打转。秦涟沉默地望着车外，恍惚间竟分不清究竟辐射区的死寂与这里的绝望，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地狱。
卡车突然一个急刹。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不知从哪冲出来，张开双臂拦在车前。他凹陷的眼睛直直盯着车内，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求求你们……给点吃的吧……”
军官猛地探出头去，声音冷酷得像冰：“不想死就滚开！”
那个瘦弱的孩子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卡车前，用枯枝般的手臂死死抱住车头，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军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脚下正要用力踩下油门，却被副驾驶座上的苏予安一把拦住。
“他只是个孩子，不是丧尸！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苏予安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们这些在净土长大的人，根本不懂外城的规矩！”军官不耐烦地吼道，“这些贱民就像蝗虫，一旦示弱，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比丧尸还烦人，甩都甩不掉！”
“既然你有余力在给我们的食物里动手脚，为什么不能分他们一点？”
“浪费资源！”军官冷笑一声，“外城这群废物，对人类文明毫无贡献，是连神都抛弃的存在。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苏予安咬着唇，内心挣扎。她既不想耽误任务，又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被碾死。最终，她还是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袋压缩饼干和一瓶水，探出车窗扔向那个孩子。
“拿着，快走！”支线任务完成后，她已不再需要这些食物和水补充体力值和精神值，不如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孩子欣喜若狂地磕头道谢，可就在他让开的瞬间，路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车窗，嘶哑的哀求声此起彼伏：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现在你满意了？”军官讥讽道，“你的善心能喂饱这么多人吗？”
苏予安脸色苍白地僵在原地，她好像又为这个团队带来了麻烦……
就在这时，数道黑色绸带从车厢后方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将最前面的人群轻轻卷起，稳妥地安置到路边。绸带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伤及任何人。
“开车。”车厢后方传来秦涟冰冷的声音。
道路重新畅通，卡车再次启动。
苏予安低下头，声音里满是自责：“对不起……”
“不必道歉，”秦涟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没有做错。”
温嘉木补充着：“予安姐，你的做法是很正常的，我们之中只有你一个人在游戏里待的时间最久，游戏副本也变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所以你会对副本中的人类或者NPC赋予感情，而我们不一样，我们会把游戏和现实世界作一个区分，所以我们在游戏世界面对那些副本NPC会冷漠许多。这只是不同经历所造就的认知差异化，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巫狼和田樱洛也随之郑重点头附和着。
他们不是对眼前看到的一切毫无感触，只是他们内心在时刻提醒着自己，这只是一场游戏，游戏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必当真。
苏予安转过头，温嘉木的一番话让她内心好受许多。
她在现实世界没有牵挂，游戏占据了她生命的很大一部分。
卡车继续前行，经过层层关卡查验，最终驶入了所谓的内城。
卡车最终缓缓停在了圣宫宏伟的大门前。与外面破败的世界截然不同，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圣城。洁净宽阔的街道两旁，优雅的路灯投下温暖的光晕，将夜幕点缀得宛如白昼。衣着体面的人们从容行走在铺设整齐的石板路上，空气中甚至隐约飘着花香与食物的香气。
一墙之隔，却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军官率先下车，语气恭敬中带着警告：“教皇陛下已经答应亲自接见你们，这是你们无上的荣耀。记住，教皇是神的化身，务必保持敬畏，否则必将招致神罚。”
秦涟对他的告诫不置可否，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这座被称为“圣宫”的建筑群占地极广，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旁的花圃中盛放着显然经过精心培育的鲜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宁静与奢华。这一切在末世中显得如此突兀，仿佛一个精心编织的幻梦。
在一位白袍修女的引导下，他们穿过重重拱门与长廊，最终来到正殿。殿内金碧辉煌，穹顶上绘制着神圣的壁画，每一处装饰都极尽奢华。主座之上，一位身着繁复华丽长袍的白发老人正含笑注视着他们。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与墙外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孩子们，这一路上辛苦了。”教皇的声音洪亮而慈祥，仿佛一位仁慈的长者，“听说你们为人类带回了最后的希望？”
秦涟微微颔首，将纷杂的思绪压下。安全区的真相、居民的命运，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完成主线任务，尽快离开这个副本。
她冷静地注视着宝座上那位“慈祥”的教皇，心中暗忖：若是将全部抗体交出，是否就此能终结这个主线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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