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水池中央立着的，确实是四只动物。
一只孔雀垂首而立，尾羽黯淡无光，那双本该华丽的眼中蓄着某种近乎人性的哀戚；一只猩猩瘫坐在水边，翻着白眼，嘴角下撇的模样竟似带着嘲讽；一头雄狮伏在池沿，颈侧与脊背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喘息粗重；还有一只哈士奇，正一遍遍机械地甩动湿漉漉的毛发，水珠飞溅，它却浑然不觉，只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面对质疑，鹿首圣使只是微笑不语。
温嘉木凝视着浸泡在圣水中的四只动物，沉默片刻，低声道：
“如果对照佟钰淼他们四人的代表种族……倒是可以一一对应上。请问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说过，神会庇佑每一位光明王国的子民。”圣使的嗓音里透出一股近乎虔诚的平静。
温嘉木眉梢微动，脑中灵光一闪：“‘神庇佑子民’——这既是恩赐，也是代价。我们是外来者，若在死亡关头想获得神的庇护，就必须接受‘同化’：在试炼中被淘汰，然后成为光明王国的子民……也就是变成我们所代表的那种动物。对吗？”
鹿首圣使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却冰凉的弧度。
“正确。”它说，“在这场试炼中，没有人会真正死去。”
这句话说得如此平静，却让所有玩家从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变成无法思考、无法言语的动物，与死亡何异？
秦涟走近池边，轻声呼唤那四人的名字，试图得到一丝回应。
池水轻荡，孔雀哀戚地眨了眨眼，猩猩仍旧翻着白眼，狮子沉重的呼吸未曾改变，哈士奇依旧机械地甩着毛发。没有语言，没有认知，只有动物最原始的反应。
“即便成了子民，他们也应当能说话才对，”秦涟看向圣使，“为何现在是这般模样？”她记得，自己在光明王国遇到的动物皆可言语。
“因为他们体内侵入了污秽的‘影’。”圣使耐心解释，“池中皆是圣水，浸泡七日，‘影’便会被驱尽。届时，他们会与其他子民一样……健康完整。”
“那他们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
“痛苦的记忆没有保留的必要。”圣使的声音温柔而残酷，“在光明王国，他们会活得……很幸福。”
秦涟不再说话。
月光照在她沉默的侧脸上，也照进池中那四双不再属于人类的瞳孔里。
目睹淘汰者的结局后，众人被各自的修女引回起居室。
秦涟晨间那位修女自燃后，圣使已指派了另一位前来服侍。从外表看，二者几乎毫无分别，可气质上却隐约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差异——后来这位更安静，眼神也更空。
此刻，秦涟躺在黑暗中。房内烛火已熄，唯有窗外月色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冷的银白。
她没有睡着。
白天太多疑问淤积在心口：评分的逻辑、圣使的暗示、淘汰的真相、光与影的源头……以及那个始终未曾露面、却被反复提及的“神”。
她想起温嘉木获取地图的方式，他在通过夜探祷告室，撕下书页。
也许……她也不该让自己太过安逸，夫人，先生，舒絮姐姐，他们都会在这个副本中陪着她。
她虽唾弃无脑作死的行为，但她也很明白，有时候游戏是需要一些冒险，才可以获取到更有价值的信息。
秦涟轻轻从床上坐起，未发出半点声响。她从背包中取出黑色斗篷，披在了自己的肩上，月色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也映亮她眼中那簇沉静而决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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