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爷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跋涉,绕过一片片坍塌的房舍,距离他们推测的目标位置越来越近。空气中的那股淡淡药味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而远处那令人不安的疯狂犬吠声,此刻已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风的呼啸和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声,衬托得四周更加死寂。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几棵巨大枯树环绕、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前方隐约能看到一处地势略高、背靠黑黝黝山体轮廓的独立院落影子时——
“停。” 狗爷突然举起手杖,低喝一声。
整个队伍瞬间刹住,所有人迅速伏低身体,或靠向残垣,或隐于树后,兵刃出鞘,弩箭上弦,警惕地望向四周。
狗爷的独眼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约百步外的那片阴影。那里,应该就是手下之前观察到有短暂火光闪烁的区域,也是药味最明显的来源。但此刻,那片院落寂静无声,没有火光,没有动静,只有积雪覆盖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太静了。静得反常。
经历了刚才那座恐怖院落的冲击,狗爷对“寂静”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警惕。而且,空气中除了那淡淡的、飘忽的药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混合着陈旧烟火的古怪气息,若隐若现。
“狗爷,就是那里。” 一个之前负责远远观察的小头目凑过来,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之前火光就是从那个院里透出来的,时间不长,后来就灭了。院子靠山,只有正面和侧面能接近,后面是陡坡。”
狗爷微微颔首,独眼缓缓扫视着那片院落及其周围的地形。院子独立,周围废墟较少,视野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蔽接近。院墙似乎塌了大半,但主屋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是个易守难攻,也容易被围死的地方。
“阿才。” 狗爷低唤。
阿才像影子一样溜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让你剩下的‘孩儿们’,从两边远远地绕过去,别靠太近,尤其注意下风口。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人,有没有狗,有没有……别的古怪。重点是,确认那药味是不是从里面出来的,还有,看看有没有刚留下的痕迹,比如脚印、车辙什么的。” 狗爷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狗爷。” 阿才点点头,立刻转身,对着黑暗中发出几串特定的低音节。很快,剩下二十余条獒犬分成了数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散开,借着废墟和夜色的掩护,呈一个巨大的弧形,向着那座孤零零的院落包抄过去。
狗爷则示意众人就地隐蔽,耐心等待。他靠在一段冰冷的断墙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稍稍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也压下了心头那丝因恐怖院落景象而生出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悚然。他将酒壶递给旁边的周先生,周先生犹豫了一下,也喝了一小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雷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到狗爷身边,瓮声瓮气地问:“狗爷,直接围上去冲了不就完了?管他里面有什么古怪,咱们这么多人,还带着家伙,怕他个鸟!”
狗爷冷冷瞥了他一眼:“冲?你知道里面除了目标,还有没有别的?刚才那院子里的东西,你忘了?这村子邪性,目标选在这里藏身,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或者……这里本身就有问题。莽撞冲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雷彪被噎了一下,想起堂屋里那些诡异尸体,脖颈后掠过一丝凉意,悻悻地闭上了嘴。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风似乎小了些,雪粉稀疏地飘落。前方那座院落依旧死寂,仿佛真的空无一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侧包抄的獒犬陆续返回。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通过阿才与它们简短的、几乎无声的交流,信息迅速汇总过来。
阿才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他回到狗爷身边,低声道:“狗爷……崽子们回报……院子……很安静。没听到里面有人声,也没闻到很多‘新鲜人气’,只有很淡的一点,好像……集中在主屋?但是……”
“但是什么?” 狗爷追问。
“但是……院子里的味道很怪。” 阿才努力组织着语言,他与人交流本就吃力,此刻描述复杂气味更是艰难,“有……有马的味道,很淡,藏在侧面一个破棚子里,应该只有一匹,没怎么动,可能拴着。还有……木头、铁锈、皮革……和油布的味道混在一起,也在那边,像个……像个堆在一起的大家伙,车?对,是车的味道,但被油布和雪的味道盖住不少,不太新鲜。”
他顿了顿,努力分辨着獒犬们传递来的更多信息:“主屋门口附近……有很浓的那种药粉味,刺鼻子,崽子们讨厌这个,不肯太靠近。还有……一点点血的味道?但血味也很怪,不像是刚流的……闷闷的,还有点……发腐的甜腥气?像是……放坏了的血?和人血有点不一样……说不好。总之门口那一片,味道杂得很,让崽子们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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