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的身体向前倾，眼看就要趴在地上。
方浩一步冲上前，伸手扶住他肩膀，把他往旁边一拖。地面那圈符文还在亮，光已经歪得不成样子，像被踩了一脚的萤火虫灯笼。
“咳。”墨鸦吐出一口浊气，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三下……又响了。”
方浩蹲下来，“你说什么？”
“地底的声音。”墨鸦喘着，“不是一次两次，是循环。三声，停顿，再三声。刚才我快接上的时候，它变了频率。”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我们画的阵，方向是对的，但节奏不对。就像敲门，敲错了暗号，门不会开。”
方浩摸了摸袖子里的鼎，鼎身温热，系统没反应。他知道这次靠不了签到，得自己想办法。
远处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两只黑猫从山道拐角跑出来，毛色油亮，耳朵尖微微抖动。它们一跃跳上阵法边缘的石头，蹲坐下来，盯着中央发黑的灵石看。
“你们俩怎么来了？”方浩抬头。
其中一只张嘴，发出一声啼哭。
声音不尖锐，也不凄厉，像是某种乐器刚调准音时的第一声试响。另一只紧跟着开口，两声叠加，形成一种奇特的回荡。
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波动，而是整片空地都颤了一下。阵法上熄灭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颜色由白转金，螺旋纹路开始自行旋转。
方浩猛地站起身。
他怀中的永恒权杖自动飞出，悬在阵心上方，顶端射出一道银光，直直插入地面裂缝。那道红光从缝隙里涌出，顺着银光往上爬，像是两条蛇缠在一起。
空中开始浮现出光点。
一个，两个，接着是成片的光斑连成线，勾勒出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有高耸的塔尖，有环绕的阶梯，还有一面刻满符号的墙。
“这是……”方浩眯眼。
“圣殿。”墨鸦撑着石头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亮了，“坐标出来了。”
光点越来越密集，虚影也越来越清晰。整个图案悬浮在阵法上空，缓缓转动，核心位置正对着权杖指引的方向。
“它们听到了。”方浩看向两只黑猫，“你们俩听到了那个节奏。”
黑焱双生子没动，只是尾巴轻轻摆了摆。刚才那声啼哭像是耗了力气，它们的毛微微发烫，呼吸也比平时重。
墨鸦掏出兽骨笔，在地上快速画下新的符号。他一边画一边说：“把频率记下来。下次不用等它们叫，我们可以主动模仿。”
“你能模仿猫叫？”方浩问。
“能。”墨鸦面无表情，“我小时候练过口技。”
方浩没忍住笑出声。
墨鸦不理他，继续画。新符号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像个扭曲的井字中间加了个点。他把这组图案画在随身带的纸上，又用手指按了按，确认每一笔都刻进了记忆。
空中的虚影稳定下来，不再闪烁。方浩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像摸到一层看不见的膜。
“不是幻象。”他说，“是真实存在的空间投影。”
“嗯。”墨鸦点头，“而且距离不远。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三天内能到。”
“那就准备出发。”
“等等。”墨鸦抬手，“阵法还没关。”
他弯腰把手掌贴在主阵眼上，另一只手掐诀。金光顺着符文回流，慢慢缩进地面。权杖也缓缓落下，回到方浩手中。
虚影淡去，但最后一瞬，方浩看到塔顶闪过一道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一串数字。
他记下了形状。
两只黑猫跳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靴子，然后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累了？”方浩蹲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行，睡吧。这次干得漂亮。”
墨鸦收好图纸，靠在石头上休息。他闭着眼，但手指还在轻轻敲打膝盖，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重复。
方浩看着他，“你还在听？”
“习惯了。”墨鸦睁开眼，“现在我能感觉到那个节奏了。就算没有阵法，也能找得到。”
“所以接下来不用靠猫了？”
“不。”墨鸦摇头，“它们是钥匙。我们是锁匠。没有钥匙，锁打不开。”
方浩笑了下，“说得还挺有道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空地原本只是临时选的布阵点，现在却成了坐标定位的核心区域。
“我去通知其他人。”他说，“让所有能走的都准备好。带上干粮、水、备用灵石。别带太多行李，路上可能要跑。”
墨鸦点头，“我也去整理阵图。这次不能出错。”
“你觉得会有人拦我们？”
“不知道。”墨鸦说，“但既然找到了，就一定有人不想让我们去。”
方浩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他知道血衣尊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对方还不知道坐标已经确定。
他转身朝宗门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墨鸦，“喂。”
“嗯？”
“刚才你倒下的时候，我以为阵又废了。”
“我也以为。”
“结果猫叫了一声，全好了。”
“嗯。”
“你说，它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墨鸦沉默了一会儿，“它们出现的时间太准了。不是巧合。”
方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墨鸦坐在石头上没动。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刚才按在阵眼上的地方，皮肤有点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啼哭频率：三短一长，间隔两息。”
“共鸣触发条件：情绪平稳，无攻击意图。”
“失败原因：强行接入导致反冲。”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记下的东西。
他把纸条折好，塞回袖中。
远处，方浩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山道拐角。
墨鸦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走到阵法中央，蹲下，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痕。
不是符文，也不是阵图。
只是一个圆。
他盯着这个圆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原来不是我们找不到门。”
“是我们一直敲错了门。”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脚边的土突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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