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传来的爬行声还在方浩脚底徘徊,像有人用钝刀刮着石板缝。他没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把破袖子往身后一塞,假装刚才盯着看的是地上的裂口。
血衣尊者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不是从哪道门走进来,也不是踩着云烟飘下来,更像是被人从一张泛黄的老画里抠出来,一步就站到了回廊中央。衣服是红的,但不鲜亮,倒像是旧木柜里压了三十年的婚服,颜色发暗,边角还带着点霉斑。
他袖子一甩,几道血丝飞出,贴着地面游走一圈,那些还在蔓延的裂缝“咔”地一声全停住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
“坐。”他说。
声音不大,也不凶,就跟村头教书先生让娃儿们安静一样。
可没人敢不听。
新生的时间意识体原本散在四周,有的像浮尘,有的像水汽,还有几个勉强凑成人形,晃晃悠悠站不稳。听到这一个字,一个个都往中间靠,排排坐下,动作整齐得像风吹过麦田。
方浩没动地方,也没人让他挪。他本来就在西南角,离讲台不远不近,正好能看清血衣尊者的脸,又不会显得太积极。
血衣尊者也没管他,只当多了一块石头。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光流立刻从虚无中涌出,像条小河似的弯弯曲曲往前淌。河水是透明的,但能看见里面夹着些闪亮的点,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中途就灭了。
“这是时间之河。”他说,“你们现在站的地方,是它的支流入口。能听懂的,留下。听不懂的,随波漂走也无妨。”
底下一片安静,只有几个意识体身上的光微微闪了闪,像是点头。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他继续说,“它分叉,打结,偶尔还会倒灌。你们之所以能成形,是因为某个节点松动,漏出来的残念沾上了回廊的地气。说白了,你们是时间的边角料。”
有个意识体听完,身形猛地缩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血衣尊者看了它一眼:“别慌。边角料也能做补丁。关键是怎么用。”
他又划了一道,那条光河突然分出三条支流,一条往上翘,一条往下坠,中间那条打着旋儿绕了个圈,又回到了起点。
“过去可以改变吗?”他问。
没人答。
他也不指望有人答,自顾自说:“改不了。但你可以绕进去,像跳进河里捞东西,捞得到捞不到另说,反正水流不会停。”
底下有几个意识体开始发光,亮度比刚才高了一截,像是听懂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方浩听着听着,手指悄悄动了动。他没吭声,但心里已经开始对时辰——每天早上辰时三刻签到,系统准时响铃,一次没差过。而血衣尊者刚才说“节点松动”,又提“支流回环”,听起来跟他那套“每日只能签一次”的规矩有点对得上。
他没急着下结论,只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血衣尊者讲到第三遍“逆溯代价”时,有两个意识体还是懵的。一个飘在边上,光晕忽明忽暗,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另一个干脆原地转圈,越转越快,最后差点撞上别人。
血衣尊者叹了口气,抬手点了两下,那两人头顶各冒出一团红雾,像是被盖了章。
“你们再听一遍。”他说,“这次我慢点讲。”
于是他又从头说起,语速放得极缓,每个词都像嚼碎了再吐出来。讲到“断裂处不可踏足”时,还特意停顿三息,等底下人都反应过来才继续。
方浩趁机扫了眼四周。回廊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顶上有裂缝,阳光从窟窿里漏下来,照出几道斜斜的光柱。可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空气变沉了,呼吸的时候胸口有点压,像是背着半袋米走路。
血衣尊者忽然停下。
他闭上眼,眉头皱起,额角慢慢渗出一滴血,顺着鼻梁滑下来,在下巴尖上挂了一会儿,啪嗒掉在地上。
那滴血没散开,反而凝成一个小点,微微发亮。
“某一特殊时间节点临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届时,回廊将生异变。”
话音刚落,空中浮现一道灰白刻度,像尺子横在半空。可还没看清数字,那刻度就开始模糊,边缘像被火燎过的纸,卷曲、褪色,最后“噗”地一下没了。
血衣尊者睁开眼,脸色白了一分。
他没再解释,只看了眼方浩,又扫了圈围坐的意识体,轻轻说了句:“届时,观者未必清,行者未必明。”
说完,人就淡了。
不是转身走,也不是化光消失,就是站着站着,颜色一点点变浅,最后跟墙上那道裂痕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是人哪是砖。
场子里静了几息。
那些新生意识体还坐在原地,多数眼里闪着光,像是刚啃完一本厚书,脑子胀但爽。有几个慢半拍的,还在原地嘀咕,重复念叨“支流不能逆”“节点会反噬”之类的词。
方浩站在西南角,脚边裂口依旧,破袖子还在后腰窝里掖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空中那道早已消失的灰白刻度。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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