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通道的青雾还在缓缓流动，像是大地吐纳的呼吸。方浩站在主廊与支廊交界处，脚边那片静息苔正贴着地面爬过一道裂痕，叶片微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动，只是抬了下手。
三步外的石壁上，一缕极淡的黑气从缝隙里渗出，像油滴入水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它不动声色地往下沉，刚触到地面，就被苔藓边缘轻轻一卷，缩了回去。可这丝遮掩撑不了多久，黑气很快又冒出来，颜色更深了些，带着一股子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
“果然，清是清了点，但根没断。”方浩嘀咕，“跟菜汤里捞完浮油还留着锅底糊渣一个样。”
话音刚落，一阵风旋着剑鸣扫进通道。
楚轻狂大步走来，靴子踩得石板咚咚响，肩上扛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穗上挂着块小铜牌，写着“归元宗内门·吉时已算”六个字。他站定，往那黑气弥漫的方向看了一眼，皱眉：“这味儿……比我家灶台底下三个月没清理的油垢还冲。”
“你家灶台谁管的？”方浩问。
“我娘。”楚轻狂答得干脆，“但她起码每年清明大扫除一次。”
“那你得写封家书，让她来这儿干两个月保洁。”方浩指了指前方，“这片区域还没清过，静息苔铺不进去，一碰就蔫。你上，别整太大动静，省得把后面刚稳住的气场又搅乱了。”
楚轻狂咧嘴一笑：“放心，我打架都先看黄历，净化个黑雾还能莽了？”
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嘴里念叨：“甲子日不宜动土，乙丑日忌见血光——今儿是丙寅，宜清扫、驱邪、修屋顶，正好对口。”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拍剑柄。
嗡！
一声清啸震开十丈尘埃。那黑剑瞬间化作三百六十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呈环形散开，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螺旋风带。每道剑气划过空气，都带起一圈灵波震荡，像扫帚拂过积灰的地板，将黑气一层层撕开、打散。
黑气挣扎着聚拢，又被下一波剑风劈碎。几轮来回后，开始发出类似水泡炸裂的“嗤嗤”声，最终被逼退至角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浓墨团。
“嘿，还挺有脾气。”楚轻狂冷笑，“你以为抱团就能抗揍？我告诉你，剑阵也讲‘分餐制’——一口一口吃干净！”
他双手猛地一合。
剑气骤然收束，如风轮倒转，齐刷刷刺向黑团中心。刹那间，火光迸现，黑气爆燃成灰，化作点点星屑飘散。与此同时，一股清风自阵心涌出，裹挟着淡淡的松香气息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空气澄澈，连石缝里的霉斑都褪成了浅灰色。
“成了。”方浩点头，“留点尾巴，别让它死透。”
楚轻狂收回剑气，重新凝成一柄完整长剑。他顺手一挥，一道剑影留在空中，继续缓缓游走，释放微弱清气，压制残余波动。“巡弋剑影已设，能撑两天。等你们那慢悠悠的苔藓爬过来接班。”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新生文明代表C小跑而来，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攥着探测仪，额头冒汗。“我能进了吗？仪器显示活性污染值降了九成七。”
“可以。”方浩抬手指了指前方，“安全区我用指符压住了，地面震感不会超过三级。给你半个时辰，别贪多，捡看得清的拿。”
代表C应了一声，立刻钻进刚才被黑气封锁的区域。
里面是个塌了一半的储物室，架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残件：断裂的陶罐、扭曲的金属片、一块嵌在墙里的石板，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电路图。
他蹲下身，先用布垫着手，捡起一片青铜残片。边缘有烧灼痕迹，材质却异常致密，不是普通冶炼能出来的。“这个……可能是复合合金，掺了微量星铁？”
接着翻出一块玉质圆盘，中间裂开，但残留纹路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对称。“这不是装饰品，是某种校准工具。”
最后是那块石板。他费劲地抠下来，背面沾着厚厚一层灰。吹掉之后，露出一行小字模样的刻痕，排列方式和之前发现的星轨序列高度相似。
“说不定能跟B组的数据拼上一块。”他眼睛亮了，赶紧塞进背包。
外面，方浩盯着他进出的身影，忽然开口：“左边第三个架子底下，有块红漆木盒，别漏了。”
代表C扒开瓦砾，真找出个巴掌大的盒子，虽然漆皮剥落大半，但锁扣完好。“谢谢提醒！这保存状态……简直像昨天才放进去的。”
“运气好罢了。”方浩摆摆手，“快收工，时间到了。”
代表C背上包，快速退出，顺手在门口立了个临时标记桩——一根刻着编号的石锥，顶端涂了荧光粉。
“采集完成，样本安全。”他喘着气说，“建议后续派专人来系统性挖掘，这里的东西……全都有研究价值。”
楚轻狂坐到墙边调息，剑影仍在空中缓缓巡行。他闭着眼，嘴里嘟囔：“下次签个吉时，专挑‘宜考古’的日子再来一趟。”
方浩没理他，低头看着脚下新铺的一圈静息苔。它们已经开始向刚才净化过的区域边缘试探性蔓延，叶片微微起伏，像是在嗅探空气。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
触感依旧微凉，脉络稳定。
远处，那股净化风仍在低速推进，卷着最后一丝黑灰，消失在幽深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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